段亓聿声色变低，语气沉重地给姜之酒描述那天的情形。
第一次，与他们车身发生轻微碰撞摩擦的是姜之酒记忆里的女车主。
那个时候，姜之酒发着高烧，与姜乘坐在后座，段亓聿坐在副驾驶，迟叶昭下车处理纠纷。
那天的京城，下着暴雨。双方除了车身被刮蹭掉了漆外，人员都没有伤亡。迟叶昭着急送姜之酒去医院，便与那人下车交谈，最后双方均同意私了。
离开后，行驶了不久，迎面来了一辆庞大的货车，迟叶昭想都没想地猛打方向盘，越过绿化带，朝着树身冲撞而去。
讲完那天的车祸经过，段亓聿红着一双眼睛，声音很涩地问：“姜之酒，她还活着，对不对？”
姜之酒眼睫倏而颤了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如果我说，她还活着，你信吗？”
“我信。”脱口蹦出的这两个字，令段亓聿和姜之酒均震了几秒。
同一时间，吹来了一股裹着温意的风。
软软的，温温的，很舒服。
姜之酒将口袋里的小荷包取出来，递给段亓聿，“段亓聿，这是迟阿姨让我给你的，她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很想很想。”
经过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段亓聿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判断，可从姜之酒口中听到这些话时，依旧没忍住热了眼眶。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微颤着接过荷包，上面的样式与叶芬兰重新绣给他的一模一样。
之前，他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所以才让叶芬兰给他绣了个一模一样的，想着可以将两个荷包放在一起对比。
可等叶芬兰绣好后，他却没了勇气去对比。
他怕不一样，又怕一样。
他怕空欢喜一场，又怕自以为是，扰乱一些计划。
所以，他只能从姜之酒身上找突破口。
却不曾想，自己竟对女孩儿起了别样的情愫，而这种情愫，他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还好吗？”
姜之酒捏着纸巾，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放心，她很好，你爸爸将她保护得很好，段家的人不会找到她的。”
晚风温凉，冰淇淋的冷意刚漫到舌尖，便被丝丝缕缕的甜意所代替，心跳竟在不知不觉中，化开了那层无形外霜，悄悄热了起来。
视线里的姜之酒变得愈发模糊，朦胧到段亓聿很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张开双臂，倾身过去，将人拥进怀里，试图想要留住些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并不在姜之酒预料之内，她的第一反应，是将手里的冰淇淋移开，避免弄脏衣服。
身前紧挨着一片温热，脖颈侧边感觉到了几滴滚烫，意识到什么后，姜之酒抬手在段亓聿后背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慰着他。
“姜之酒！”
一道厉声传来，姜之酒身躯猛地震了震，心脏紧了一瞬，在段亓聿松开她的第一时间，转身看向声源。
只见姜乘黑着一张脸，大步朝这边走来。
“哥哥。”
“你他爸的，段亓聿！”姜乘越过姜之酒，直奔段亓聿，他揪住段亓聿的衣领，直接朝着他的脸给了一拳，“你是不是找死！我妹你也敢碰，你是不是活腻了！”
“哥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之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乘打断，“你他爸的想谈恋爱，找谁不好，非找我妹，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姜乘将段亓聿拖到旁边，压在他身上，正要挥拳时，姜之酒拦住他举在空中的拳头，“等等等，哥哥，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的，能有什么误会！”姜乘瞪了眼姜之酒，“松手，我等会儿收拾你。”
姜之酒没松手，极力控制着姜乘。同一时间，白灼和江炎也赶了过来。
姜之酒和江炎负责拉开姜乘，白灼将躺在地上的段亓聿扶了起来。
白灼：“乘哥乘哥乘哥，冷冷冷静，一定是，一定是误会！聿哥不不不是那样的人。”
江炎：“阿乘，别冲动。”
段亓聿嘴角渗出鲜血，两只眼眶猩红，脸上一片漠然，同刚刚和姜之酒说话的模样截然不同。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还手，也没有任何想要还手的迹象。
姜之酒一手捏着冰淇淋，一手挽着姜乘，使出全身力气带走了姜乘。
白灼望着兄妹俩磕磕绊绊离开的背影，出声询问：“聿哥，这，这这到底，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
他语气顿了顿，由于刚刚事发突然，他一紧张，说话又开始结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再给段亓聿添堵，于是主动选择了噤声。
江炎站在两人面前，目光自上到下将段亓聿悠悠扫了一遍，“阿聿，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这样的你。”
第一次，是在今年的八月。
段亓聿被一群人围堵，是姜乘带着他，和其他人去找的段亓聿。那个时候，他其实有些疑惑，凭着段亓聿的身手，不说将那些人全部撂倒，起码成功脱险肯定不在话下。
可那时的段亓聿非但没有成功摆脱他们，反而被殴打的遍体鳞伤，那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与现在如出一辙。
段亓聿掀起眼皮，缓缓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冰冷的眸光从眼中射出，周身冰冷的气场大涨。
很奇怪，这样的俯视与仰视，明明该是俯视的人更有压迫感。
可在这个场景中，作为仰视的段亓聿，周身的气场却冷得骇人。
江炎下意识动了动喉结，主动蹲下，与他平视，“阿乘着急找妹妹，所以我才带他来了，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带阿酒来了这里。”
他的声音温润，让人听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意图。
段亓聿盯着他没说话。
而江炎坦荡地接受着他的审视。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白灼，压着心跳，慢慢出声道：“那个，聿哥，我扶你，起来，我们，回家。”
一路上，三个人都很安静，气氛也很磨人。
到了段亓聿家门口后，白灼没跟着他进门。
站在白灼旁边的江炎，望着紧锁的大门，出声问了句：“不跟着进去？”
白灼垂下眼睫，语气很低：“聿哥现在应该更想一个人待着，我，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吧。”
“那你晚上睡哪？”江炎问，“难不成，你准备回家睡？”
白灼的答案肯定是不想回家睡，可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去我家吧。”
“啊？”白灼侧头，问道，“会不会打扰到阿姨？”
江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单臂揽住白灼的肩膀，带着他拐了个弯，走进小巷里，“你不就是在等我这句话吗，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装。”
“还不让我矜持一下了。”白灼语气里有些不满。
不过说完后，他又立马跳转了话题，“诶，我们要不先回聿哥院子里，摘点鲜花给阿姨带回去。”
“别折腾了，你前几天带过去的花都还活着呢。”
“好吧。”
“真的，不会很叨扰吗？阿姨会不会觉得我……”
“白灼，你住段亓聿家里的时候，也这么反复问段亓聿这些问题吗？”
“不啊，我一般问第一句的时候，聿哥就瞪我了，我哪敢往下问啊。”
“那你再问一句，我就让你尝尝巴掌是什么滋味。”
“江火火，你敢造次！”
“到底是谁造次啊。”
“你！”
江炎气笑了。
【甜酒度小剧场23】
回家的路途中，姜之酒好话说尽，但姜乘油盐不进，死死咬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事情不肯放手。
“我那是在安慰他。”
“安慰需要抱在一起？”姜乘气急败坏将姜之酒剩下的冰淇淋吃完，颇有情绪得将冰淇淋盒子甩进垃圾桶，“姜之酒，我记着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段亓聿这个人心机深沉得很，靠近他，只有你吃亏的份，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呢是不是！”
姜之酒咬着冰淇淋勺子，目送姜乘将吃完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心里顿然有些懊悔，怎么就偏偏多拿了个勺子呢。
她将勺子扔进垃圾桶，跟上姜乘的步伐，“没有没有，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那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姜之酒下意识问。
在对上姜乘那道冷冽的视线时，她浑身汗毛竖起，解释道：“我们俩真没那层关系，我已经解释一路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我能信你吗？”姜乘突然扔出一个问句。
姜之酒脱口而出两个字：“当然！”
“姜之酒，咱们家已经够乱了，你能别添乱了吗？”姜乘的语气倏尔变得认真起来，“就因为你那天晚上的‘离家出走’，咱妈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让我现在寸步不离看着你，生怕你又出事。”
“我……”姜之酒忽地就沉默了。
“宁和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安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家里那两位交代，怎么给远在樊川的爷爷奶奶交代。”
“你以后晚上不准一个人出门，不准再跟段亓聿来往，我早上送你去学校，晚上接你放学。”
“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还有，生理期刚结束就吃冰淇淋，是觉得不够疼是吗？”
大概是见身旁的女孩儿迟迟没有应声，姜乘带着情绪喊了声她的名字：“姜之酒。”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