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回归校园。
学校里关于方碱的流言四起,人心动荡不安。
这是预期里最坏的结果。
姜之酒虽没有全程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过程,但她知道,案子不会结束在方碱身上。
方碱口中,想要找她的那个人还没有露面,对方在暗,而她在明,至今她都还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段尘那边不让她继续插手,又加上姜暖和程煦在闹离婚,姜之酒心力交瘁,无心关注太多。
“姜之酒同学。”
“姜之酒同学。”
“姜之酒同学!”
“昂?”姜之酒猛地回神,站起身,“老师,我在。”
高刃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声音磁性中带着温意:“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姜之酒丧丧地点了点脑袋,重新坐下。
“阿酒,”林念往姜之酒这边靠了靠,声音十分细小,“怎么了?你这几天都不在状态,几乎每天都要被老师点名。”
后边的白灼也小声问:“是啊,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念,白灼,喜欢说话的话,下课来我办公室说。”
林念、白灼:“……”
就这样,下课后,三个人跟在高刃后面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其他老师都不在。
高刃也没有拐弯抹角,直进主题:“姜之酒同学,咱们班的几个科目老师跟我反应,你这几天上课心不在焉的,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影响到了你吗?”
那天的事情,指的是国庆期间,姜之酒追着方碱去往老城区那个暗道里面救人的事情。
高刃的关心并不多余,毕竟那天的事情任放在哪个小姑娘身上都足以冲击心理的防线。
当时林念回去后生了一场大病,同时还在医院接受了心理治疗。好在,她虽看着软糯,但却是个坚韧的姑娘,很快便恢复了。
但是,对于姜之酒,高刃并不知道她是否接受了干预治疗,所以有这个担忧也情有可原。
姜之酒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呢?”高刃轻推了下镜框,声色浑厚中带着纤柔,“如果你愿意说的话,那么我愿意做一个倾听者。”
站在旁边的林念和白灼均将视线落在了姜之酒身上,两个人今天异常安静,尤其是白灼。
很显然,这几天,两人也都察觉到了姜之酒的异常,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询问,而现下高刃给了这个时机。
姜之酒眼睫始终低垂着,脸上的表情漠然中带着一丝疏离。
她长得乖巧,平日里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这是林念和白灼第一次见这样的姜之酒。
哦,不,准确来说,这是白灼第一次见这样的姜之酒。
对于林念来说,在那个暗道下的实验室里,她早已见过。
“我妈妈和我爸爸可能要离婚了,”姜之酒淡淡出声,“可我不想他们分开。 ”
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其实,姜之酒在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
她只顾着自己,却未曾想到,她旁边站在父母早早双亡的林念,以及有家却很少回的白灼。
对比下来,她这种情况,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酝酿许久后,高刃出声:“因为涉及你的家事,我不好询问太多,也不好评论。但作为你的班主任,我想说的是,大人的事情就让他们大人解决好了,不要将他们的课题背负在自己身上。”
“我们人啊,被造出来的时候,被赋予了七情六欲,这既是神赐也是惩罚。你们都要记住,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体验各种情感,尝遍人间悲欢,历经红尘聚散,阅尽世事百态。”
“人最终都是会死亡的,人生就是一场BE的结局,那么,我们明知是必死的结局,难道就不活了吗?不是的,我们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地活着。所以,不必总是在意结果如何,要好好享受过程,好好享受当下。”
高刃这一番历经肺腑的话,让在场的姜之酒、林念和白灼都产生了不同的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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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高三七班教室门外。
白灼单肩挎着书包,站在门口玩游戏,两只手指在屏幕上一顿乱按,眼珠子就没闲过。
只是还未等结束这场厮杀,手里便倏而一空。
他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一个脏字,在接收到一记眼神后又急忙将那个字给咽了回去。
“晚自习再拿手机玩游戏,这学期都别想要手机了。”段亓聿将白灼的手机揣进自己的校服兜里。
“没,我真没玩!”白灼追着段亓聿的步伐解释,“我就是无聊拿出来随手翻了翻,老刃就给我收走了。聿哥,我真没玩!阿酒能给我作证!”
听到关键的两个字后,段亓聿步伐稍顿,但又很快恢复。
他淡淡出声:“她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整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我怎么逗她,她都不笑。”白灼如实回道,“本来,我拿手机是想搜搞笑视频给她看的,结果手机刚掏出来没多久就被老刃给逮到了,那可是我刚修好的手机诶。”
段亓聿不再说话,只是脸色要比刚刚冷了许多。
白灼瞅了眼段亓聿衣服口袋的位置,见段亓聿将口袋护得严实,根本无从下手,整个人瞬间泄了气。
他目光随意飘了飘,在看到熟悉的三抹背影,立马喊道:“江火火,乘哥,阿酒!”
原本的三人组和两人组,被白灼的一嗓子喊成了五人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见姜之酒垂着脑袋,走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笑。
吐槽欲爆棚的白灼往段亓聿那边靠了靠,压低分贝说:“聿哥,我的心现在在为我的手机滴血,我必须要找人陪我好好说说话,阿酒就交给你了啊。”
说完,不等段亓聿给出反馈,他便跳到前面,一条胳膊勾着姜乘,另一条胳膊锁着江炎,推着两人朝前快走一大段路,然后开始疯狂输出。
姜乘虽然嘴上嫌弃,却也没挪开白灼的胳膊。
江炎就更不会了,他一向温润,对任何人都是,除了段亓聿。
走在后面的段亓聿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犹豫几秒后,他几步上前与女孩儿并肩而行。
“能吃冰淇淋吗?”
磁性又低柔的嗓音灌耳,姜之酒眼睫轻轻颤了颤。
少顷,她抬眸看向旁边。
这是国庆收假后,她第一次见段亓聿。
虽然是收假第一次见面,但每日的早餐却从未缺席,只不过带早餐的人从他本人变成了白灼。
段亓聿只是轻轻迎上她的视线,并未说话。
两人悄无声息离开了五人队伍,来到了一家便利店内。
段亓聿挑选了两个冰激淋结账,带着姜之酒来到河边。
今夜月光皎洁,水面上映着它的影子,淡淡的,柔柔的。
夜风轻轻拂过,凉丝丝的,连心跳都跟着慢了下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边坐坐,看看月亮,吹吹风。”
这条就是将老城区和市区分开的河流,来到这里这么久,这是姜之酒第一次认真观赏这条河流。
没了白日喧嚣的衬托,忽而觉得这条河很是孤寂。
她捧着冰淇淋,从头到脚将段亓聿打量了一遍,而后轻启唇瓣:“你看起来也有点不开心,是想借着安慰我,顺便安慰安慰自己吗?”
女孩儿的一句话,令段亓聿身形微僵,眼睫微颤,连同他心脏舞动的节奏,在此刻倏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良久,他低眸望过去,“算是吧。”
一个意料之内的回应,姜之酒垂下眼,挖了勺冰淇淋,冰凉入口即化。
“段亓聿,你上次说的事情,我考虑清楚了。”她的声音很低。
女孩儿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层柔和阴影,唇瓣莹润泛红,脸颊白软中透着瓷感。
她的声音很轻,分贝很低。
“我可以跟你站在一个阵营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段亓聿没有说话,等待她的后文。
“我需要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不能有隐瞒。”姜之酒抬眸,目光坚定地对上段亓聿的视线,“同样,你想知道的,我也会告诉你。”
说完后,不等段亓聿给出回应,她又补充了句:“包括小荷包,我也可以给你,毕竟,这本来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
段亓聿眸光滞了滞,反映了好一会儿。
“好。”这一个字是他用极致的冷静和克制换来的。
“那么,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当年的那场车祸里,除了段家的人,是否还有其他人介入?”姜之酒直白地询问。
“你果然没忘。”段亓聿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陈述句。
姜之酒眸光轻晃,启唇解释:“不,我没骗你,我的确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对于那场车祸的记忆也很模糊,只是在我哥哥对雷雨天的应激反应中,想起了一些细碎的片段而已。”
“那你都记起了什么?”
“那天,迟阿姨带着你、我还有哥哥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发生了车祸,与我们发生碰撞摩擦的是辆小汽车,车主的模样我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她是长头发。可为什么新闻报道中却是一辆货车撞了我们,车主变成了一个男司机。”
有时候,姜之酒也会怀疑,可能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可是,心底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没有报道写得那么简单。
“其实……”段亓聿像是被冰淇淋呛到了气管,忍不住地生理性咳了好几声。
见状,姜之酒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这一系列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在段亓聿这里莫名就变了温度。
他红着一双耳朵,再次出声:“那天,发生了两次车祸。”
姜之酒强迫自己忽视掉段亓聿那双发烧的耳朵,出声:“两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