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药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满意了?”
时远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手没有松开。药研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像猫一样会黏人的少年,嘴角勾起弧度的伸手轻轻地按了按时远的头顶。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时远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毕竟赖过头的话,会显得自己更幼稚了,但又有些小小的不甘心,耳尖有些红,眼角也有些红。
“……好了。”他说,声音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药研只是抬手温柔地将他头顶那撮翘起的发梢抚平,“要去旧校舍看看吗?”
时远挪了下身体坐到了床沿边,他现在不太想动。感知传递来的信息告诉他,月之寮现在大多数人在休息,很安静。
“……要去吗?”药研轻声的又问了一次。
时远知道,情绪有时候就是这样,突然兴奋又突然低落,他可以给每种情绪找到出现的理由。
概括来说,现在他感觉——孤独寂寞冷。但又药研在,他也明确知道有更多的人在他身边……大概他脑子生锈了吧。
药研在看着他,等待,但一直都会在他身边,没有后退,他余光瞥了一眼床上那只狐狸,还僵着呢,他突然笑了。
‘哈——’很突然笑了,他伸手捂住了嘴,笑意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时远抬头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的走下床,打开了衣柜。
夜间部的那套白色制服挂在那里,他错开手,拿起了旁边的便服。
沉默的换衣服的时候,毛衣套在头上,他穿好后突兀的转向药研开口说:“我想要,仓鼠模样的毛绒外套。”
低头穿上裤子,脑海里关于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轮廓更清晰了些,他语速快了些的补充说“就那种白灰的三线仓鼠,帽子上有耳朵,毛绒绒,软乎乎的貂皮大衣?”
药研正在整理着床铺,听到时远的话,顿住了一下,然后用认真的语气确认了一下,“白灰的三线仓鼠外套,我知道了,之后我会去问一条殿有没有采购渠道。”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评价,而是认真的回答了。
时远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眉眼不再低落,语气也上扬了一些,“短款的,最好衣服后面有一个小尾巴!”
情绪转换的很快,药研应时远的话,看过心理学的书,对这种情况稍微有所了解。
他走上前,帮忙把时远身上衣服的肩线领口整理好,应了一声,“好。”
“那——出发~!去旧校舍。”
时远一边说着一边把床上的狐之助捞进怀里抱住,冰冷的手抚摸在狐狸身上。
狐之助没有挣扎,很老实。它绝对不承认自己刚刚装死了!绝不!
“审神者大人,咱们很快就要见到本丸的大家了,真好啊。”它用小心试探的语气说着。
“对啊,真好啊。”时远应和着感慨。
从西侧走廊穿过中庭,最后抵达了旧校舍。
还没进到门里,客厅的喧闹已经传了出来,是鹤丸在捣鼓什么东西,髭切在起哄,而陌生的声音在尴尬的阻止。
推门走进去,里面的齐齐的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下午好。”时远打了声招呼,走进门,顺手把狐之助给了鹤丸。
鹤丸和被送过来的狐之助对视了一眼,后者弱弱的开口,“鹤丸殿?您刚才在做什么?”
“当然是在——”鹤丸凑近到了时远的耳边,分享秘密似的说,“他们正在调试远程视频装置哦,说是要调整能量频率,弄好之后,就可以先和本丸的大家视频了!”
时远听完后,眨眨眼,目光落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形似台式电脑的设备上,最后转头看向鹤丸,“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在帮忙啊!”鹤丸回答的很快。
他的理所当然得到了一旁技术人员的嘴角抽搐,不过,看到时远这个正儿八经的主人来了,他们也是正色了很多。
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性开口,向时远陈述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鹤丸殿想要上手帮忙插线路。”
“……”时远看向身旁无辜眨眼的白鹤,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各色的插线,最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也想帮忙。”
三日月在沙发上看够了,慢悠悠的开口,“主人,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哦,刚来不如坐下来陪我喝杯热茶吧,等喝完,他们应该也就弄好了。”
被那双含笑的新月眼眸看着,时远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别添乱。
时远走向了沙发,坐下,目光时不时地向另一头看过去,三日月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要多久才能通信?”时远问。
回答他的是正在组装设备的另一名技术人员,“顺利的话最多三小时,如果能量不匹配需要更多次调频,时间也会随之增加。”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的是三点,顺利的话……正好赶上夜间部上课的时间。
“……”
“大将,今晚有玖兰殿的血液学课程。”药研从厨房拿了一些点心零食,放到了茶几上。
时远听到药研的话,感觉更糟心了,想去看玖兰枢上课的样子,又想要等设备调试好,亲眼看到视频接通,虽然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鹤丸怀里揣着狐之助,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放到嘴里。
髭切踱步到茶几旁,俯身也拿了一块点心,在时远对面的沙发坐下,“主人是在烦恼要选哪边吗?”
时远伸手拿点心的手顿住了,总感觉髭切这句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时远转头看向药研,有些咬牙赌气的说,“给髭切也买一件,纯白的貂皮大衣。”
髭切没想到时远会这么说,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笑意,只不过并没有放过自家主人,“主人给的,我会穿的,那主人先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时远用老神在在的口吻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不急。”
髭切琥珀色的眼睛眯着,品味着刚刚时远说的话,把手中的点心放到嘴里,甜甜的,软软的,绵密感稍微有些粘牙,但很好吃。
壹岐从二楼走下来身后跟着的是山姥切国广,前者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着什么,抬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被刀剑隐隐围住的少年,他颔首打了个招呼。
“跨时空视频通讯调整好之后,一些数据可以直接套用在通道建立上,你可以先想一下具体要建立在旧校舍的什么地方。”
时远若有所思的点头,“呃——不太突兀的一扇门后?”时远想起了月之寮地下的那个实验室,科技质感色调和上面复古的欧式建筑鲜明反差。
目光游离在客厅的每个角落,“嗯……”
“不用现在说,你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想。”壹岐说完,便和还在调试的技术人员开始了沟通。
时远还在打量着客厅,又想起旧校舍这里的自己房间,在三楼,如果设立在那里,太不方便了……
最后在药研的提醒下,时远才有些不舍的离开了旧校舍,准备会月之寮换衣服上课。
回去的路上,药研看着还在扭头回看的时远,淡定的开口说:“等信号完整了,通讯器也可以接收到信息。”
“诶——!那刚刚你们为什么不说。”时远嘟嘴问。
“怕您更着急的上去要‘帮忙’。”药研应道。
“……我才不会给人添乱!”时远立刻反驳,“最多就是围在旁边看看进度。”
越是解释时远反而越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真的会更关注……
时远错开药研看过来的视线,轻咳一声,继续往月之寮的方向走去。
从正面打开一条小缝隙进去,走上二楼的时候遇到了已经穿好制服的蓝堂英。
时远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的继续往上走。
蓝堂英站在了原地,看着消失在旋梯拐角的人影。站了好一会儿,久到夜间部的其他人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从他身边经过。
架院晓伸手拍在了自己表弟的肩膀上,“站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蓝堂英在心里回答完,沉默的走下了楼梯。
五点五十五,时远换好衣服走下楼,休息区已经有人在了。六点十分,夜间部的人已经全部集合在了一楼。
时远坐在休息区,面前是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一座纸牌塔,没人打扰他,他也很专心。
“走了。”
‘哗啦啦——’时远被突然出现一声吓了一跳,众所周知,在集中精力的时候做事的时候,人会忽略外在一切,但那道声音的穿透力显然足够。
纸牌散落了一地,时远愣了一瞬,平复着心头那一瞬涌起的心悸,然后看向了开口说话的罪魁祸首。
语气里带有一丝幽怨和被惊吓过后没缓过劲儿的茫然,“你吓到我了。”直白地说出口。
“该走了。”玖兰枢没有回应他的控诉。
时远撇了下嘴,药研趁着刚刚的空隙已经把散落的纸牌收纳好放进了盒子里。
有些不甘心地走到了玖兰枢身边,目光有些埋怨的投向身边的人,就差几张!他难得有耐心去堆那玩意儿,结果……只能内心叹气了,并且打算,下次他要趁着这个人洗澡的时候过去敲门,以作为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