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主灰阎放下了手中的协议,轻轻叹了一口,看向时远。
时远被黑主灰阎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看得发毛,和玖兰枢那种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人相比,理事长这类表情丰富的人突然没了表情,反而更恐怖!!
“时远君,你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想过样本会从哪里来吗?”
“我会先提供我的样本,而其他的,正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说完,熟悉的沉默,时远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了自己身上,就连壹岐的刀也看了过来。
髭切用独特软绵的声线打破了这份死寂的注目礼,“主人这么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呢。”
时远侧头看过去,髭切歪了下头,眉眼是笑意的弧度,但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却有更深的东西。
“嗯,意外,能坐在这里我也很意外,我能站在你眼前,你难道不意外?”挑眉调侃的回应了髭切,“你喜欢这份意外吗?”
髭切轻轻的笑了一下,“喜欢哦。”比刚才的声音更软更棉了一些,像是睡醒时的呢喃:“意外这种东西,就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才会留有期待。”
镜片的反光遮住了黑主灰阎眼中的情绪,他声音严肃甚至带有一丝提醒告诫的意味,“你考虑提供样本之后的事吗?”
时远叹气,“我现在过得很自在,很开心。提供样本之后,这份自在能够持续,我就满足了。”说着他抬手揉了下太阳穴,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烦’的情绪,“我的特殊,只是在你们眼里,放在其他世界,我这样的存在,并不是没有,对我来说就像是定期做个体检,确认身体健康状况。”
“如果理事长是说,我的样本提供之后我本人会发生什么‘意外’,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保密措施有问题,接触的人有问题,如果你们对先交出信任的人,以不信任之名拒之门外,路就只会是你们看见的那样。”他用着不太像怼人但明显不耐的措辞说着内心的想法。
当一件明显有更好选择的事情,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推进时,大多数人停下的理由是什么呢?时远问自己。
理由太多了: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现在、未来、想要保护的人、想要达成的最终目标不一致,每一个理由都可以成立,于是止步不前,反而成了深思熟虑。
这没什么不好,时远一直这么认为,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而此刻时远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在给这些人实行‘变革’且成功与否未知,但他更知道,选择在这里,如果不动,那就一丝可能性都没有。
他有些走神的想着,如果——让玖兰枢和蓝染惣右介对话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子呢?好吧,这过于天马行空了,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见到死神这种存在呢。
但时远的好奇心一旦起来,就总要有个落地的地方,于是他在这份刚说完近乎赌气斥责的话语之后,问了一个壹岐都没想过会有的话题方向。
“壹岐先生,时空管理局里,有关于死神的记载嘛?”
壹岐嘴角动了一下,觉得野田报告里那些关于"思维跳跃"的批注,写得还是太客气委婉了。他沉默了两秒,用一种介于无奈和观察之间的语气开口:"有记载,但那些档案的调阅权限不在我手里。"
“有,但不详细。”
他说完这句话,就见到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法让壹岐想起了档案室里某个被标注为“高危好奇心人格”的案例——眼睛先亮,然后嘴巴张开,接着会有一连串完全偏离当前语境的问题砸过来。果不其然。
全然不顾会客厅里凝结住的空气,时远一个接一个吐出自己脑海里一时间想到的词:“那魔法、人鱼、天使、恶魔、妖精、独角兽、哥布林也有喽?”
“你问的这些,有记载,但那些档案需要调阅权限。公开、需权限、封存,大致氛围这三类,你问的,大多数都是封存档案,我也只是知道有而已。”
“那——”
“时远。”
玖兰枢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只是一声轻轻地呼唤,时远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甘心不服气,但还是干脆利落的闭上嘴了。
纯血之君叫停了时远脑内的天马行空,把话题拉了回来。
“样本的事,三天后给你答复。”
“好,等你们确认好后,我会准备正式文书。”壹岐颔首应下。
黑主灰阎第一个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再坐下去,感觉骨头都要和沙发长在一起了。”用一句玩笑话结束了今天的见面商谈会。
会客厅里的人相继离开,时远本打算让自家刀去送,黑主灰阎再次揽下了这个送人的活。于是留在时远身边的刀变成了两人。
药研在自家大将的脑袋上抚了抚,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旁的髭切觉得有趣,等药研的手放下去后,也跟着摸了摸时远的头顶。
时远没管脑袋上的手,而是掰着手指算着时间,“昨天,前天……装门的明天来,三天后是……”
“是这个世界的2月10号,时空管理局技术部门小队到达的时间大约是6号左右,也就是明天。”药研开口回答。
“明天?”时远有些茫然,“总感觉时间好赶啊,明明才来没多久,却感觉做了好多事,然后没做的事情也在排上日程。”
有必要这么紧凑吗?时远问自己。
他自己回答:因为你急于看到成果。
坐在主位上的玖兰枢一直在看着时远,等到会客厅完全静下来,他站起身,“今晚的课,你可以不用去。”
时远闻言抬起头,神情困惑了一瞬,随后就被自家药总按住了脑袋,“大将,你今天需要休息。”
药研替时远做了决定,随后和髭切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点点头,离开了月之寮。
时远还有些蒙圈,人已经被比自己矮的少年从沙发上拉起来,半推半就的送上了三楼。
“我去给您拿一些热吃的。”
时远本来还觉得药研在小题大做,但真的坐在床上,才惊觉——好累。
不困,但是好累,一根弦绷着,在这一刻松动了,时远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夜间部的制服,慢慢脱下换上了更舒适的睡衣,等换好后,药研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有时远喜欢的热可可还有热的咖喱饭。
安静的吃过饭,时远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分。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好快啊。他们谈了那么久吗?没觉得啊?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被时远一个个戳破没有答案。
“大将。”药研走近,手里拿着一粒血液锭剂和一杯水。
时远眨眨眼睛,平静的接过后把药片就着水咽下去。然后一个后仰躺在了床上。
“明天……懒得去接人。”他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含含糊糊的说。
“那就交给三日月殿他们,您好好休息,醒来之后就能见到本丸的大家了。”
“药研~你这样说会让我越来越懒得动,最后成为一条裹着被子的猫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