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四秒，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蓝堂英站在门缝里面，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而那双眼睛在看到门外站着的少年时，很惊讶，然后露出警惕。

“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冒犯领地的不悦。

时远看了一眼怀里的狐之助，后者正在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带它来给你道歉，之前一直欠着的。”时远言简意赅的说完，伸手薅了一把狐之助。

蓝堂英顺着时远的视线落到了那个橘色的毛团上，他都快要忘记了，这只曾经抓掉了他几根头发的聒噪玩意儿。

狐之助被蓝堂英看得一个激灵，然后换了个姿势，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做作、楚楚可怜的开口：“蓝堂少爷，咱那天真的是太害怕了，不小心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闭嘴。”蓝堂英打断它，语气算不上凶。

时远按了下狐之助的头，“好好说。”然后自己先开口，“第一天，对不起。”

狐之助眨巴着眼睛，跟着低下了头说，“蓝堂殿，对不起。”

蓝堂英听到了，神色不明，没有关上门，声音比之前还要低，像是在呢喃，但时远听到了，“你特意带他来道歉？”

“嗯。”时远点头，“因为之前答应过。”

蓝堂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想起这个人之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而且说过几次，他每次的回应都没给好脸色，最近的一次，他记得自己说了……不用。但这个少年还记得，而今天他带着那只狐狸来了。

狐之助道完歉就缩在了时远的怀里。

蓝堂英想：其实他早就没那么在意了，头发会长回来，枢大人也没有说什么。但眼前的人一直想着。

“哼。”蓝堂英不想承认自己内心那一丝悸动，轻哼了一声，“知道了。”

目标完成，时远点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蓝堂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能听到那只狐狸还在碎碎念的说着什么，很吵，但是——很热闹。

他还能想起自己当时很气，气的要把那只狐狸冻成冰雕，而现在，虽然早就不气了，但那只狐狸，那个少年，来了，道歉了。架院说的很对，他有时候确实太容易被小事牵着走。

时远倒是没觉得，这件事他一直放在心里，但狐之助对来月之寮很怕，他就没主动提过，今天这只狐狸来了，他就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时远想起自己还没把下午的商谈时间告诉壹岐，他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窗户旁边。

日间部的学生下课了，中庭有人在休憩。

“鹤丸，你去告诉壹岐先生吧，下午三点，月之寮会客厅，商谈一下关于引入跨时空科技技术的问题。”

“主人你想的这个标题——很有作报告的意味。”鹤丸知道时远在因为昨天被围堵的事情害怕，没有戳自家主人，抓起还僵硬着狐之助，点头应下。

————

下午，三点整，月之寮会客厅，沙发休息区。

玖兰枢坐在主位，黑主灰阎坐在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时远则坐在了另一侧，身后站着的是髭切和药研，鹤丸下午去了旧校舍后，一去不返，回来的人变成了髭切。

据这位源氏的重宝说：鹤丸发现后院的树发芽了，于是决定留下记录观察。

壹岐和小川坐在双人沙发上，沙发后面站着壹岐带来的山姥切国广。

时远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应该开口说什么……好在壹岐先开口了。

“那么，我先要说明一点。”壹岐观察着在座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人造血液技术’在时空管理的档案库中确实存在，且这项技术已经在三个不同的异世界完成了本土化适应，其中两个世界的原住民物种习性社会结构与这里——”他目光落在主位的玖兰枢身上，“有一定的相似性。”

黑主灰阎听到后，沉默的消化着刚刚壹岐说的话，这种沉默在他身上很少见，他想到了很多。目光停留在那个略显紧张的少年身上，又偏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玖兰枢。

那位纯血之君，开口了，“适配，需要什么条件。”

壹岐从小川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平板，指尖轻轻在上面滑动了两下，随后展示出来。

“这是最基础的条例，我简单概括一下：当下异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是否足够支撑这项技术的落地；生物样本采集权，”他停顿了一下，“这是交换，时空管理局会先对异世界可分析生物样本进行采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力量体系存在的样本，时空管理局会进行此世界的记录归档。这样做的原因还有一个，避免违规操作而造成不可逆的损失，示例就是：如果不进行必要力量体系独有特性的匹配，服用者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有一个世界跳过了适配，直接研究生产，结果——”

“三分之一服用者出现了不可逆器官衰竭。”

时远不喜欢过于严肃的场合，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必须坐在这里。

四个人，或者说只有两个人在对话，壹岐和黑主灰阎，两个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很沉。

壹岐把事先准备好的素材一一摆出，最后的落点，还是刚刚时远听到的——需要这个世界先主动提出样本进行分析适配。

他心大觉得无所谓，但在这里‘血夜’不只是研究的样本，而是代表着吸血鬼存在的根源。

壹岐拿出了一份打印出来的，协议，上面是——关于异世界力量体系样本采集信息管理条例。

他一式三份的放到了桌子上，而他本人，简明扼要的说了条例的大致内容。

“也就是说，如果要推进这件事情，第一步是需要我们——提供样本。”黑主灰阎开口。

“是。”壹岐回答。

“样本的提供方，由谁来决定。”玖兰枢开口问。

“这取决你们自行商议；在这份公文条例中，只定下尽可能多样采集，以求获得更精准的适配数据。其他还有关于数据归属、样本保存或销毁权等等。”壹岐说完，把三分协议网茶几中间推了推。

过了片刻，黑主灰阎第一个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垂眸一页一页的看着。

时远没有拿起，而是看了一眼壹岐，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表情不变的玖兰枢，斟酌了下才开口：“不一定是现在决定，这件事并不急于一时，我只是提供了可能性。”

他的话音落下，并没有人接上打破寂静。时远只能在内心叹了口气，这就是之前他和玖兰枢说的那种情况，当‘麻烦’的念头出现时，他就会下意识的‘算了’，诚然这是一种很典型的逃避心理，但如果真的参与引导，耗费的经历肯定会没完没了。

药研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大将的想法，伸手稳固的按住了时远的肩膀，那个意思表达的很明确：我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时远自觉都在煎熬，在他眼中，同意和不同意，就是两个选项，他知道这会改变这个世界，但就是因为会改变，他才提出了选项，至于后果——他想了，没有想太多，毕竟那些东西想太多，就想要更多。

“都需要什么类型的样本。”深红色的眼睛掠过神情有些恹恹的时远，落到了壹岐身上。

壹岐回答的很简洁，“血液，组织液、脊髓液，以及力量体系持有者本人自愿提供的身体各项数据，力量运转时，生理指标变化等，所有一切都建立在自愿之上，提供的样本多，数据会更精确。”最后他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话。

“这些数据会流向哪里。”

“时空管理局档案库，加密封存。即使是适配研究人员，在任务结束后，权限也会限制。这是准则，不针对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