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拓麻的目光落在完全碎成碎屑冰晶的抱枕残骸上,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会以为那是一地的沙子。而做出这个事情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两下随意的演示,究竟意味着什么。
精准、干净、收放自如。
而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镜子冻裂了,”一条想着时远的话,语气里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带着慎重,“你当时,是刻意在控制力度,还是——”
“……”时远眼神飘了一瞬,舔了下唇瓣,“我说了,不许笑。”
“咳,”他轻咳一声,“起床洗漱,照镜子,觉得……挺好看的,就想加点冰花装饰……结果镜子碎了,这种就属于‘唯心主义’比如,我觉得‘茶水冻住’,‘抱枕可以冻住’,基于,‘我认为可以、我想’,这种你们懂了不?”真诚的眨眼看着一条拓麻。
“我还想飞来的,”时远说着,去有些像是不开心的撇嘴,“但我没试过,就——你们见过没,那种闪闪亮的,飘着羽毛冰晶的那种翅膀,扇动的时候亮晶晶的碎屑洒落!”他把脑海中的幻想场景顺嘴说了出来,“然后脚下一踩一个冰花,这个……”这个画面怎么有点杀马特,传奇风??
把脑子里的奇怪画面删掉,时远决定还是小清新翅膀好看,撒点亮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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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的话题在时远意识到过于张扬之后就结束了,时间快已经到后半夜。
时远去厨房泡了两杯热可可,出来的时候看到一条还坐在休息区,看着之前那杯被他冻上的茶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热可可,想起了件事,问“一条学长,血液锭剂放到了这个里还有用不?”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一条拓麻的视线在时远手中的杯子和他这个人之间转了几圈,无奈的笑了:“效果会打折而且味道……我也不敢保证,所以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时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条学长晚安。”
“晚安。”
少年一边喝着手里的东西一边走向旋梯,上楼,脚步声逐渐弱下。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沉默了一小会儿,对身旁的鹤丸严肃的说:“我感觉我忘了什么,但是我忘了我忘了什么。”
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但并不是很想睡。时远回忆这一天自己都做了什么,上午睡觉,中午去找了壹岐——壹岐……人造血液……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直愣愣的,把一旁的鹤丸都吓到了。
“主人,你是准备梦游吗?”鹤丸虽然被一时惊到了,但很快就恢复了。
“不,我想起了我忘了什么。”时远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床,然后犹豫了,“我现在穿睡衣去,还是换上衣服再去?可是说完了我就回来继续睡了,还要再换一次……”
通俗来说:时远懒得再折腾换衣服!
鹤丸看到了自家主人的神情,内心好笑。把纠结穿什么和商量影响一个种族未来的大事放在同一个对话里,就很……人才。
时远并没有纠结太久的时间,在确定自己不想换衣服后,直直走了出去,然后照例,敲三下,推门进去。
然后看到了——正在用毛巾擦头发的纯血之君,上半身还没穿上衣服的那种。
时远眨眨眼睛,他能感知到隔壁的人在,但没有去感知人在做什么。
但这幅场景就——挺难得的,是吧。
深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对视了大约两秒,时远的视线下移,看到了这位纯血之君苍白的肤色,精瘦但有力的身形,以及不明显但存在的肌肉线条。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一丝羞涩,但实际上,此刻的内心却是一种:啊,原来这个人衣服下面是这样。更贴近一种确认了的了然感。
时远稍微走神了一下,为什么不是羞涩或者窘迫?自己明明很喜欢玖兰枢啊,怪。
他歪了下头,最后还是礼貌性的说了一句:“打扰了。我其实是突然想起来,上课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最后没说时间,所以想确认一下,你是否愿意了解一下这项技术。”
玖兰枢看着门口站着的少年,穿着卡通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没有打理的凌乱,眼神明亮又坦然,仿佛现下这个场景——很……寻常。
而这种感觉,是他自己纵容的结果之一,他想着,然后放下了毛巾,拿起衬衫动作从容的穿上。
“白天下午三点,理事长那边,我会通知。”玖兰枢说完,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少年,“还有事?”
门口的少年摇了摇头,关上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时远站在玖兰枢的门外,过了几秒后,才表情露出明显的疑惑,他伸手拉住鹤丸,回到自己房间里,把鹤丸按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副谈心的架势。
“我为什么不脸红心跳?”他把这个问题扔给了鹤丸,说完又接着补充了一嘴,“我觉得我应该脸红心跳,”沉吟,时远伸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然后很认真的说,“我心跳了,所以我喜欢——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两人坐在床边,大眼瞪小眼过了五秒。
久到时远足够在脑海里回忆一遍刚刚推门后撞见的画面,后知后觉的,脸上开始有升温的迹象,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烫,甚至感觉不出温度的变化,但时远知道自己脸红了。
鹤丸把一切看在眼底,揶揄的笑了,“主人确实喜欢看那位不穿衣服的样子,鉴定完毕。”
然后他获得了时远的一个枕头扑脸。
鹤丸没有躲,被枕头捂住,发出了闷闷的笑声,等枕头拿开,那双金色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换你,我也喜欢啊!大家都值得我喜欢!”时远不服气的辩解说。
“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平啊。”鹤丸语气里充满了笑意,还有那种懒洋洋的惬意,“但鹤在想,如果让隔壁那位听到了主人你刚刚说的话,他会作何感想。”
时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感想,大概说了也和没说一样,而且,”时远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和你说,隔壁也能听到。”
鹤丸瞬间露出一副‘我懂得’的神情,“所以,你是故意说的?”
时远轻哼一声表达了回应。
隔壁的玖兰枢确实听到了时远房间里的嬉闹声,和夜间部的压抑静雅不同的,在夜晚过于活跃的音调。
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隔壁的声音渐渐小了,那个少年似乎终于觉得累了,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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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半,时远半梦半醒的听到了门扉开关的声音,懒得去分辨是谁,但下一秒他就知道是谁了。
“审神者大人——!咱来啦!”狐之助那兴奋得声线,让时远直接面无表情的坐起身,目光死死盯在了那只准备扑上床的狐狸身上。
狐之助看到了那个眼神,但它打心眼里不认为自家审神者会真的伤害自己,于是当做没看见的一个跳跃,扑到了时远的怀里。
时远低头看着床铺上露出白肚皮等着自己摸的狐狸,那双黑豆眼睛眨呀眨的,时远最后还是伸手,揪了下狐之助的耳朵,伸手意思意思的摸了摸狐之助的肚子。
然后正经的开口:“既然你今天主动过来了,正好,一会儿去给蓝堂学长道歉。”
狐之助被摸得舒服,在时远的床上扭来扭去,“唔——蓝堂学长?那位金色炸毛的小少爷?”说着,他可怜巴巴的用抓住按住了时远的手,“是鹤丸殿给咱带进来的,不是咱资源的,您要是不喜欢咱,咱现在就离开。”
“……”时远看着狐之助。
把在月之寮门外溜达的狐之助带进来的鹤丸,“……”白鹤仿佛瞬间染黑了,露出阴恻恻的笑,“你这只狐狸!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说着换了一副表情,堪称滑跪的到了时远的窗边,曲起指节,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主人,是药研用通讯器发消息说,狐之助来了,我才去开门带它进来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时远偏头看了一眼被厚重窗帘遮掩住的窗户,从缝隙里能看出外面已经大亮。而他此刻坐在床上,看着一狐一鹤的绿茶演出。
本来还有点的起床气,此刻突然笑了,噗嗤的一声。鹤丸也跟着笑了,只有狐之助还在露着肚皮,无辜又茫然的歪着头。
时远走下床,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洗漱完换好夜间部的那套白色制服。捞起正被鹤丸揪着胡须的狐之助,“走了,鹤丸负责监督狐之助的道歉。”
他下楼提前感知了下,确认蓝堂英没有在睡觉,才走到二楼去敲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