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主灰阎摘下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深吸一口气的说，“时远君，你这是在抱怨自己被优先对待了，还是觉得太过草率？”

时远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胡诌：“我认为自己得到了重视，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既能证明我的存在确实得到了重视，同时也表达了各方对我自身的重视程度远远大于我自己。”所谓场面话，时远一直觉得是废话文学，那么既然是废话，他当然也会说的。

……

黑主灰阎第一个笑出声，带着明显的无奈纵容，“时远，你这张嘴，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该那你怎么才好。”

壹岐没什么表情变化，或者说，他把刚刚时远的话当做不需要处理的信息。转向话事人之一的黑主灰阎，微微颔首，“那么，技术人员抵达后，再确认更具体事宜，届时还需要贵方的配合。”

“没问题没问题，我会让校工那边多给旧校舍备几把钥匙，反正那栋楼，空着也是空着，多一些人气挺好。”

时远原本想要把壹岐他们送回旧校舍，然而黑主灰阎却接过了这个角色，理由是。

“可以先找一条君了解一下夜间部的课程，看看有没有感兴趣。”

三日月倒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慢悠悠的跟在了队伍的后方，和药研并肩走着。

时远侧头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安静站在人堆角落的平野，“嗯……你吃东西不？”

回头想顺带问一嘴玖兰枢，然后发现那人已经从主位上离开了。

平野轻轻摇摇头，“您想吃什么？”

“嗯……热可可还有布丁？走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说着已经熟练的往月之寮的厨房走去。

脚步轻快，平野步伐稳定的跟在后面。

吃着布丁，时远想着刚刚对话中的信息。他要去夜间部上课了，穿着那身白色的制服，从中庭走过。之前两个月，他一直在看，然而刚刚，他提出了，‘加入’。

静下来想一想，如果一开始他和黑主灰阎说，自己想要去日间部上课，说不定也会得到同意。

而夜间部——他们的课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在日间部的女生眼中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时远用勺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布丁，转头问平野，“平野，你觉得我长得像什么？唔——”他挖了一口布丁放到嘴里，叼着勺子，“比如可爱？乖巧？矜贵？优雅？迷人？”

平野认真思考了两秒，诚实的回答：“像——一只刚拿到新玩具的猫。”

“……”时远差点被嘴里的布丁呛到，他嘴角抽搐的看向平野，后者一脸平然。

“你和药研学坏了。”他控诉。

“药研哥说过，实话实说对主人更好。”平野微微弯了下嘴角。

他不甘心的继续问，“猫咪也很可爱的好吧！拆家的奶牛猫，精致的布偶猫，霸气的缅因猫，胖乎乎的橘猫，灵动的黑猫……”

“可能是奶牛猫+布偶猫吧。”平野回答，接着又继续补充，“外表上，主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乖’，皮肤很白，五官柔和，个子不高。”

“……”时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比自己小只的平野。

平野注意到了，内心小小的偷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像是那种不会拒绝别人的类型。和夜间部的其他人站在一起，会被当成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时远默默的听完，然后自己总结——乖巧可爱萌萌哒的病弱弟弟。

然后平野画风转向了，“但您一开口。那种印象就会碎掉。”

“……”时远盯着平野说完，那种眼神像是很希望对方改口再说点好听的，但平野自觉已经说完，并且将泡好的热可可递到了时远的手边。

“所以，我说话就会变成——”

“主人说话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平野接上了他的话，认真的说出自己观察的结论，“眼睛会亮起来，语速会变快，像是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但也会稍作停顿，等一等对方接收信息。”

时远不想承认自己被平野这句话戳到了，还是正中靶心的那种，于是捧起了那杯热可可，喝掉了一半。

厨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时远向门口看去，是一条拓麻，手中端着一只空茶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打扰了。”一条走进来，把 茶杯放到水槽中，同时也自然的接起了刚刚平野的话，“时远君开口，确实像是换了个人。很跳脱，说的话令人意想不到，有时候让人——难以接话。”

“这话……不止你说过。”时远小声接道。

一条不可置否的淡笑，“明天傍晚，枢让你提前十五分钟道会客厅，决定一下你的站位，课程表还有书籍明天会给你。”

“……不管站哪里都是凹陷下去。”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画了个V字，然后点点，顺便站起了身，和一条比了下身高，“或者M，懂了不？”

一条垂眸看着时远，如果可以，应该是称为幼稚的行为，比身高。碧绿的眼眸里露出不加遮掩的笑意。

“懂了。”他说，“你是想说，自己站在队伍里会很显眼——因为矮了一截。”

“……”时远没想到一条竟然会说的这么——这么直白！反倒被噎了。

然而一条并没有就此放过的继续说，“夜间部的队伍整齐划一，你站进去，从远处看——”他真的在脑海里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然后手不自禁的捂住了嘴，“一行白杨里混了一株开花灌木。”

“……就不能是白杨树的幼苗嘛，我还会长高的！”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热可可，又看了看一条拓麻，眼中露出疑惑，“你还会长高不？”

一条被这个问题问的微微怔住，内心真的在一瞬间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介于玩笑和认真的语气说：“大概不会了。十八岁的外表，已经维持了很久。”

“为什么是十八？嗯……”他想起了玖兰枢的脸，看上去也很鲜嫩，“人类都会有那种十五六岁，却长得像二十来岁的，吸血鬼反而很固定的年轻呢，唔……我还是比较喜欢年上系。”

“年上系。”一条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你对年龄比自己大的人更有好感。”

“嗯。”时远没有逃避，反而很自豪的扬了扬头，“一条学长喜欢年下系的嘛？平胸？丰满？可爱？娇憨？温柔？傲娇？”

时远把那些词一个个的抛出来，而一条拓麻则在脑海里飞快的掠过自己记忆中的一张张面孔，夜间部的、元老院的、宴会上见过的那些贵族小姐们。每个词都能对应上某个人，但每个词都让他觉得……不太对。

时远问这个问题，像是突然想起来的好奇，于是就问了，没有附带任何其他含义，只是那种‘突然想到就问了。’这让他想起了刚刚在门口听到的，时远身边的那个短刀少年提到的：‘一只刚拿到新玩具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