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岐,那个武系审神者,就在后院,是在观察结界吗?他想的入神,知道三日月第二次叫他他才回过神。
“嗯?”他眨眨眼睛。
鹤丸把原本对着壁炉翻书,此刻身子扭了过来,“三日月刚刚在问,你今天去见玖兰殿,说了什么。”
时远没有立刻回答,用手戳了下在沙发靠垫上熟睡的狐之助,然后被它的尾巴扫了一下。
“我说——我想用我自己的血,做成血液锭剂。”
他的话让客厅内的空气冻住了,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然后他的刀们投来了目光,复杂却又带着各自的重量。
“然后呢?”鹤丸坐直了身体,正色的看着时远。
“然后他让我回来。”时远如实的回答。
“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三日月把白山没能说出口的问题问了出来,用的是温和却又低沉的音调。
时远并没有退缩,抬起还带着意思暗红血色的眼睛,和三日月对视,“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为一个最坏的可能性做准备,也许事情并不会像我想的那样糟糕,我不想——你们有一天会因为我而受伤,甚至对立。”
“我现在可以忍下‘口渴’,也许是因为时间太短,但当有一天我不想忍,忍不住的时候,你们当中那些把‘主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刀,会不会因为我的祈求而做出让我和你们都后悔的事情。”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客厅中只剩下了壁炉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
时远见没有人接话,有些不安的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直到有人开口。
开口的人是三日月,那双新月的眼眸看向他带着沉淀过后的谦和与温润,“主人,你在害怕你自己。”
时远低下头,没有否认。
时远耳朵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梯侧边,那是通往后院的室内路线,而此时站在那里的是——壹岐。
壹岐看到了时远眼中闪过的暗红,淡定的走上前开口,“你刚才说‘最坏的可能性’,是指你的刀会主动把自己血给你,同时你也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时空管理的档案馆里,有记载,当个体存在落入异世界被当地力量体系同化,继而出现对其他力量载体表现出包括但不限于:依赖、服从、统治、吞噬、排斥等。”他看向时远,“解决方案有三种:定期摄入与自身力量相同属性的纯净结晶、返回原世界接受脱敏治疗、或者主动适应并建立新的平衡。”
时远听完,有些像是委屈抱怨的说:“我不想离开这里。”然后抬起头,郑重的说:“所以,我选第三种。也在尝试第三种的可能性,我不排斥自己的改变,但我不希望自己的改变会成为身边人的麻烦。”
“主人,你选第三条,适应它,但适应这个词,对这里的吸血鬼来说,通常意味着‘沉沦’。”鹤丸走到了时远的身边,从居高临下,到坐到少年身旁,最后抬手轻轻的在少年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沉沦’和‘克制’只在一念之间,我不能放任自己现在的状态,那样随着时间推移只会更严重到不可控。那时候才是真的‘沉沦’甚至,你也许都不认识我了。”时远转头用暗红色却明亮的眼睛和鹤丸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着说。
“我不会!”白鹤仰着头,余光瞥向时远,最后露出像是被气笑又似乎是无奈,“不会不认识你,因为你就是你。”
三日月轻咳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露出真正的少有的收敛了笑意露出锋芒的神情,那双新月的眼睛沉寂的看向时远,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主人,你想用自己的血来做这个世界的血液锭剂的想法,不是今天突然想到的。”
时远抬头,看向了三日月,新月的眼眸里没有笑意,没有试探,只有将一切都看穿后的平静。
他没有否认。
壹岐靠在了餐桌旁,眼底打量着时远和他的刀剑的神情,一个抬手盖住了小川还在记录的电脑,阻止了后者将这段话也记录到档案中。
“多久了?”三日月问。
“到这里的第二天,在我知道自己的‘特殊’后,”说着他向后仰了一下,靠在了沙发背上,“即使我没有成为现在的状态,我也会在某个时刻,提出这个想法。”他回答了三日月的问题。
“第二天。”三日月观察了自己的主人良久才开口,“那时候根据狐之助的说法,你还不会控制灵力,受到了惊吓,住在陌生人的地盘上,还带着一只没什么用处的狐狸。”
“嗯。”
“那时候你就在想这件事。”
“嗯。”时远继续应着。
三日月微微垂下眼睑,遮住了他新月的眸子,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他的手轻轻搭在一起,打了两下拍子,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慢慢咽下时远说的话。
鹤丸坐在时远身边,眼眸中对少年的话露出惊讶和更多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有再说玩笑话去缓和气氛,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时远。
“主人。”一直站在角落的平野藤四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沉默中却格外清晰,“您说的‘第二天’,药研哥还没来,您也没有我们的消息。”
时远侧目看过去,小小少年站在靠近楼梯的位置,身形挺拔目光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