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不穿羽绒服?你看理事长,花哨的衣服就很多啊?”时远并没有罢休的继续问。
“理事长穿衣服的哲学不属于我们任何人能理解的范围。”一条一本正经却又有些笑意的说。
时远点点,刚要开口,一条拓麻先一步打开了月之寮的门,微笑着示意‘该走了。’
等所有人都坐上了车,时远又把刚刚被截断的话题扔了出来:“所以为什么是长风衣?玖兰学长似乎也喜欢长风衣,如果是为了贴近人类,为什么不套个羽绒服?看上去更暖和。”
“因为风衣不会再深夜的山路上被树枝勾住下摆。”一条拓麻无奈又好笑的说,“羽绒服太臃肿了,万一遇到需要快速移动的情况,会很碍事。”
对于这个答案,时远不可置否,“怕打起来,一个划伤,羽绒满天飞?从热血漫一秒变成少女漫?”
一条拓麻显然没料到时远还能从这个角度想问题接话,稍稍做了个深吸气的动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时远眼中的促狭,“你似乎总能用一些,完全意料不到的词语来描述一些事情。”
“博学多才。”时远立刻接上。
鹤丸忍不住发出噗嗤的笑声,药研则是选择扭头把视线看向了窗外。
车在夜路上快速的行驶,路灯微微暗淡。时远的话音落下,就像是重物沉入了湖底,涟漪荡开在了湖面。
车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时远这种脑洞大开,随时跳跃话题的说话方式。一条专心的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了已经放弃提问安静下来的少年,内心松了口气。
“主人,你在紧张。”鹤丸伸手戳了下时远的胳膊。
时远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否认,“见陌生人当然紧张啊,相亲还能先看个照片呢,我现在就知道个名字,连性格是啥都不清楚,盲婚哑嫁不可取。”
“大将。”药研出声同时伸手按在了时远的肩上,“路还长,闭上眼睛呆一会儿。”
时远稍稍有些赌气的把狐之助从药研怀里拿了过来,抱紧在自己的怀里。
狐之助瞪着黑豆眼睛眨了眨,然后老老实实的软下了身子。
车又悄无声息的行驶了约莫十分钟,拐入那条进入深林旧神社的小路,随后停下。
车灯打开着,照亮着前路。时远在车停稳后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开门走下了车。
“几点了?”他问。
回答他的是一条拓麻,后者看了一眼车上的表说,“三点零三。”
鹤丸下车后伸了个懒腰,“啊——来早了啊。”
“反正也是难得出来,要不……”时远四处张望,随后凑到鹤丸身边小声密谋,“四处转转?”
这地方他说不上熟悉,但也不是陌生,前几次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都没好好停下来看过四周。
虽然是冬天,周围也全是枯树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了。时远好奇走向那间破旧的神社,好奇的问:“这里之前供奉的是什么?”
他站在破旧神社的石阶上,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里探头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一条拓麻注意到了时远的动作,没有阻止,只是淡淡的开口:“是山神,很久以前。这里的本地人供奉了几代,后来人渐渐搬走了,神社就荒废了。”
“山神?好看嘛?我记得——”时远眯起眼睛回忆,“呃——一目连?很好看的!”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游戏的立绘,有些兴奋的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呢,我记得还有玉藻前、大天狗,祸津神?天照……”
说着,他看向同属‘日系神明’的药研和鹤丸,疑惑的询问,“所以,你们见过祂们吗?”
“嗯?你见过一目连?”鹤丸的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玩味兴趣。
时远扭头看过去,摇了摇头,“没见过啊,没亲眼见过,不过是听过几个故事那种,时空管理局,很高大上的名字,所以应该有机会会见到吧?”说到最后时远自己都有些压抑不住的期待。
鹤丸与药研对视了一眼,后者淡定的回答,“时之政府的主要职责是维护历史,不是探索未知,但——”
“但遇到过,”鹤丸接过了药研的话,语气里带着认真的正色,“毕竟‘历史’这个词,在不同世界的定义不太一样,有的是‘人类的历史’,但有些世界,‘神明的历史就是人类的历史’,分不开的。”
“诶——那,好想去看看!会有机会的对吧?”时远期待的看向自家的刀剑,蜜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灼热的光,那里面有着纯粹的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
鹤丸看着他,本想在调侃几句,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有些被趣味逗笑的意味,“主人这么说了——那大概确实有机会吧。”
时远听出了他话里的纵容,有些得意的扬了扬头,然后对着安静站在阴影里的一条拓麻说,“一条学长,不感兴趣吗?神明之类的?没见过哦?”
一条拓麻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中,听到少年将问题抛向自己,像是才从思绪中回过神,“神明啊……”他似乎有些感叹,“在黑主学园,我们不太谈论这个话题。”
时远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大概就像吸血鬼不信上帝。那上帝你见过吗?耶稣?圣母玛利亚?”
一条的神情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的措辞,“在元老院的记载中——‘神’通常指的是血脉源头之类的东西。你说的那个,十字架、圣水、教堂——”他嘴角的弧度没变,只是语气淡了几分,“我们很少谈,因为会生出疑惑——如果上帝存在——那祂为什么创造了我们。”
时远眨眼,用理所当然天真的语气回答:“物种多样性啊,而且又不只有你们。”
一条被时远的回答先是觉得被噎了,随后无奈的笑了,“你这个说话方式,让人……真的有时候很难接。”
时远不在意的摆摆手,像是没听出其中复杂的意味,“世界那么大,而且现在还‘不止一个世界’,有妖有怪有神有鬼,也许未来还会遇到不可名状的那种,克苏鲁式的存在,啊——对了,就比如之前借用我身体的那个,跟我说‘欢迎’的,说不定就是‘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之一’?”
时远落下话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主动的做了个总结,“如果世界上只有‘人类’一个智慧物种的存在,人类也会去探寻‘本源’,所以才有了进化论啊,恐龙也是有智慧的。”
夜风吹气,带来拂面的凉意,一条拓麻伸手讲吹到眼前的发丝撩开,语调染上了一丝被勾起的兴趣,“时远君,你总会让我觉得,你见过很多东西,从你的说话方式来看。”
“没见过,至少目前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对未来很期待。”时远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带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对未来的憧憬,像是笃定自己的未来会更精彩一样。
这个世界夜晚的星空很美,尤其是今天没有乌云,新月如勾。时远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露出了一抹温和又怀念的笑容。
“那主人认识星座吗?”鹤丸也看向了头顶那片夜色,轻声问。
时远嘴角动了动,然后收回视线,看向问出问题的鹤丸,“如果我能分得清东南西北,就一定认识星座。”他没有直接回答。
然而鹤丸已经听出了自家主人的画外音,露出肆意张扬的笑容:“哈哈,所以——主人你……你分不清方位?路痴?”
时远板正脸色,一本正经的说:“不,我分得清左右,记得清道路,只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样啊——”鹤丸意味深长的说,“那如果以后主人迷路了,抬头看月亮——”
“能知道是半夜。”时远抢白,“然后继续鬼打墙。”
鹤丸笑得前仰后合,白色的羽织随着他的抖动,像一只抖着羽毛的白鹤,深林里树枝上的乌鸦被这笑声惊到展翅飞走,他好不容易才压住笑声,“放心,我会去找你的,毕竟——找不到主人的鹤,岂不是太失职了?”
时远还没来得及回应,狐之助接话,“咱也会去找您!您要是迷路了,咱就顺着您的气息一路追过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
“你这小短腿,我怕你跑断了。”时远捏住了它的嘴,调侃的说。
凌晨的深林太安静,安静到他们在这些闲聊声音仿佛穿透了天际。
一条拓麻的目光望向林中的深处,黑暗却又因为种族特性而清晰,每一棵树,每一声心跳,少年在紧张,但这份紧张让他用那些跳跃的、不着边际的包裹,把周围的人拉进了他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