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歪了歪头,用他标志性的软糯的声线回答,“嗯——有还是……没有呢。”尾音拖得绵长,“那天你写完之后,直接就给了野田先生了,说是,回去会告诉隔壁那位。”说完还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只记得这些了。
有时候过于单调的生活会感觉重复,那几天时远正因为拿到游戏而不能自已……现在要他回想起来,也只能隐约记得自己确实好像大概说过……
他绷住脸,“所以你们以为我说了,当时的近侍是……三日月?还是鹤丸来的?”
“唔——忘记了呢。”髭切软绵绵的回答。
嗯……忘得好!时远在心底默默补充。
他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对蓝堂英说,“我……现在就去,”然后实现落到野田身上,“野田先生也一起吧,可能还有更多的流程需要你详细解释一下。”
“审神者大人,”野田的声音有些发虚,“一科的人,预计在三到五天内抵达,或者……”他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时远的尴尬,最后说出的话几乎是气音,“协商后决定。”
时远的笑容僵住,眼神飘向了其他地方。
三到五天。野田跑的这么急,大概是时之政府那边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确认行程的阶段,而这件事本来可以有一个星期的待定缓冲期。
“嗯……”时远感觉自己的声音也跟着虚了,他看向还处在状况外的蓝堂小少爷,诚挚认真的邀请,“蓝堂学长,要不要一起去见玖兰学长。”
蓝堂英站在时远的房间门外,他知道隔壁就是枢大人,他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去找,但——他很想见,见到枢大人,尤其是在有这种‘名正言顺’靠近的机会下。
“……哼。”蓝堂英扭过脸,但神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时远带头走到了隔壁门口,伸手轻轻叩响了那扇门——虽然他知道刚刚的一切已经入了门后之人的感知内。
“进来。”内门的声音平稳而冷淡。
时远推开门,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到蓝堂英的时候,这位小少爷似乎还在犹豫,但最后还是小心的迈进了房间,只是停在了门口的位置。
玖兰枢坐在书桌后,深红色的眼眸从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抬起,掠过时远、还有他的两把刀,又落到跟进来的蓝堂英身上,最后落到了那个瑟缩着的人类男性身上,一眼,那个人类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收回了视线,“说。”
时远有些尴尬,之前这种尴尬还是在他拆了月之寮之后……现在,他想着,眼神有些飘,脚下迈进了一步,清清嗓子像是要做什么演讲一样,“我……上周给我那边的管理层,写了一份常驻请愿申请书,因为听说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审批下来,于是我就让野田先生递交了上去。”
“然后——”时远耳尖有些发烫,“本来我想当天告诉你,后来忘记了,现在的情况是,审批比预计的通过速度要快太多……”他顿了顿,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小朋友,“野田先生说,时之政府会再派人来,依据我提交的申请,来确认协商具体事项,时间是……三到五天之内。”
他给自己补充了一下‘忘记的理由’,“之前……我不是也问过你,理事长那边我也问过……写的时候又说不容易批准……我那几天刚上手游戏……”他说着最后还是,落到了,“对不起,我不该忘了的。”
尾音似乎还飘在空气中,没有得到回应。
时远站在原地,身上穿着是舒适宽松的运动服,被玖兰枢无言的看着,虽然经常被这么打量,但这次自己理亏到完全没办法抬起头了。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小心的瞥向沉默不语的人。
髭切站在他的身后,视线在玖兰枢和时远之间打转,嘴角挂着笑意,软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气氛,好像变得很严肃了呢,主人的‘忘了’,看来……很严重啊。”
时远默默抿了下唇,没接话。
蓝堂英听到了,但在枢大人的房间内,他完全不敢有小动作,只是目光掺杂过多的情绪看向时远。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么老实,平时这个人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话去敷衍给自己开脱,甚至偶尔还会说出冒犯的话,但又一副真诚的模样,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又是随口说的。可在面对枢大人的时候,这人的坦诚道歉又让他感到意外。
刚刚还在理所当然的说,自己要常驻,还要带更多人来,现在面对枢大人却坦白的道歉……这种人,这种人……为什么住在枢大人的隔壁。
玖兰枢换了个姿势,端起了桌上的红茶杯,视线落到角落的人类男性身上,“时间,2月2日。地点呢?”
“旧校舍?”
“抵达地点是初始链接坐标点,也就是之前那个旧神社后面。”野田抢答。
时远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恍然意识到野田说的才是对的。
野田像是倒豆子一样,一口气把话说完:“因为审神者大人的请愿书里没有提及‘需与当地原住民再次确认’的字样,所以流程上就自动进入了执行阶段。”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了,“一科的人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申请人与当地势力的协商结果。如果发现没有……”
他没有说完。
但时远已经明白了。如果发现没有,那就是程序违规。
“也就是说,”玖兰枢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深红色的眼眸落在时远的身上,“你替我做了决定。”
“这件事我做错了,不该……忘了告诉你,但请愿书的内容,虽然言辞简短,但我认真写了很久,而且……我之前问过你,你没给我明确的答复,但也没拒绝。我也问过理事长……他也回答的不明确,所以——”他定了定心神抬起头,目光对上玖兰枢的视线认真的说,“我觉得——你是默许的,默许我留下。”
说完这句话,时远感觉自己仅剩的力气都用光了,但是输人不输阵,他强撑着和玖兰枢对视。
髭切适时的给了自家主人一个台阶下,“主人的意思是,如果现在撤回,拒绝也还来得及哦?”
时远回头看了一眼髭切,后者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带来的刀,比你本人会说话。”
“……”时远撇了下嘴,小声嘀咕,“我要是都会,现在就不站在这里了。”
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人都是耳聪目明。蓝堂英更是差点开口制止时远的无礼。
“我默许你留下。”玖兰枢慢慢的开口,“依据是我没有拒绝,”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动作似乎特意放慢了,让人留出足够的时间去观察,“我没有拒绝,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重要到需要我去拒绝。”
时远听完这句话,感觉心底反而送了一口气,因为玖兰枢用‘也许’,至少在这段时间相处的过程里,这位纯血之君,从来没用过带有‘可能性’的词语。
“那你现在要拒绝我留下吗?”他直白的开口问出。
时远有信心问出这句话的原因,是他知道,不论是黑主灰阎还是玖兰枢,这两个人的‘准确答复’几乎是不可能给的,给自己的话留有退路,他自己都会做的事情,这两个人已经练的如火纯青。
“如果我拒绝呢。你会怎么做?”玖兰枢用以往平静而优雅的语调反问。
时远并不躲避,反而笑得有些得意张扬,“你猜。”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但被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时远还是有些内心发毛,最后他撑不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去,“如果你真的拒绝,我可能会更努力的想要说服你,但你不可能给我准确答复的。”说完最后自己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场面又陷入了刚刚的那种死循环境地。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玖兰枢的声音没有起伏。
“因为你不会真的给我准确的答复?”时远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次。
蓝堂英最先看不过眼,因为枢大人从不与人这样近乎开玩笑的周旋,又或者说,往往几句话,和枢大人对话的人就会先撑不住的退让,这个穿着运动服的家伙……竟然在用这种轻松的姿态回答枢大人的话!他内心夹杂着困惑焦躁和嫉妒,想要直接开口教训时远,但枢大人都没有表示什么……还有,曾经的那次……这个家伙真是个麻烦!
“你希望我给出明确的答复——留下或者离开。”
“嗯,但你不会给我。”
“但我不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