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就在时远还在疑惑的时候,玖兰枢给了他回答,“‘控’的标准,确实是我自己的。”
时远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对方想了半天想出个……标准?
玖兰枢侧过头看向他,深红色的眼眸幽深而静谧。
他听到了这个人问,“那你呢?你对‘失控’的定义,又是什么?”
时远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在意的东西被破坏掉了,我会失控,或者更广泛一些的,在我想‘算了、无所谓、随便、没兴趣了、不好玩了、懒得管了’,放任一个事态摆烂的情况,那是‘失控’,因为我懒得去管了啊?人死了、天塌了,关我什么事?”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比如一翁那种人,他触及到了我的底线,或者说我表现出‘杀意’,今天药研的刀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脏。”平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法律道德用来约束的是人,我现在不是人,药研也不是,你也不是,一翁更不是。”
一脸平静的说,“他说了我不爱听的,而且我有能力让他难看为什么我不去做?打脸就要当时才爽啊,如果我忍着这一次,下次我露出烦躁杀意,或许在我‘想’的时候,我的刀,我的力量已经替我去‘杀了他’,那是‘失控’,因为不管不顾了,现在嘛,我会想之后会发生什么:比如我不信他下次还敢当着我面跟我呛声,背地里的小动作渗透不进你的月之寮,如果伸进去了,你大概就不会坐在车里听我给你讲这些。”
“而刚刚你叫住了我,我的脾气也过去了,就这样,不过——如果他当时没走,也许我会让他出现血,对你来说是失控,对我来说是威慑。”时远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完了,然后等着坐在一旁的纯血之君给出回应,或者不回答也行,反正这位沉默才是常态——闷骚的典型。
良久,玖兰枢开口了。
“你刚才说,一翁触及了你的底线,你的底线是什么?”
“嗯……”时远想了想自己之前脱口而出的话,“我跟他总共就见过两次,他把我当傻子,觉得我应该听他的想教我做人做事,一个商量都没打,他谁啊?”
“直白来说,要么你跟我商量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去做,要么我默认你的规矩对我没影响,比如你让我呆在月之寮,我觉得,行,我偶尔出去溜达,我说了做了什么一条学长会跟你说,我又不在意,就可以,甚至你要我自己去找你说,也行。因为我吃你的住你的,守你的规矩不应该的吗?那老东西啥都没给我,还一副‘我是长辈你要听我的’,他哪根葱?”
时远说完舔了下唇,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开车的司机:“师傅,你车里有水不?”
前排的司机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大概是在确认这位敢跟旁边那位并排做的少年是不是真的在跟自己说话。
“……有。”司机的声音发紧,“后排的储物鸽里有瓶装水,没开过的。”
时远‘哦’了一声,等他摸出一瓶矿泉水,前排的药研顺势拿了过去,然后把瓶盖拧开了又递回来。
“我又不是没力气。”
“我怕您撒身上。”药研已经坐回了位子上,气定神闲的说。
时远眼神飘了一瞬,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用力’用多少,于是索性闭上了嘴,张口喝掉半瓶水,然后——瓶口碰到了他的小尖牙。
嗯……他顺手把瓶子横了过来,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了下。
塑料被牙齿咬住发出的喀拉声在逼仄的车内格外清晰,时远感觉到了自己的牙穿透了塑料瓶,然后松开了口。
“大将……”药研从前排转头看向后排,眼神里透露出:‘您在做什么’的无奈。
两个圆形的空洞,不大,但是边缘切面整齐,就是被锋利的刀子切入,没有任何多余的毛边。
时远故作无辜的露出一个笑,“试试,挺锋利的,”说完他又歪了下头疑惑,“它长在我嘴里,为什么我没咬到自己?不对,我之前被它磕到过,嗯?”时远说着把视线挪到了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然后小声的:“你会被自己的牙齿磕到嘴吗?”
药研在前面轻咳了一下,时远眨了眨眼眼睛,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问一个吸血鬼大概有些冒犯,于是努力表现的像个好奇宝宝,睁大了眼睛,因为真的很想知道。
沉默无声持续了几个呼吸,玖兰枢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不紧不慢,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给出的回答。
“不会,”玖兰枢将视线落到了侧边的玻璃窗外,平淡的说:“吸血鬼的牙齿,与自身意识相连。除非主动,否则不会伤及自身。”
时远听完点点头,然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剑齿虎?”想法顺着这个念头不自觉得延伸出去,‘意识’,又是个玄学的东西,所以如果他想要牙齿变得很长应该……
这么想着,他用手去戳了戳自己的犬齿,大概比了一下长度,虽然可能看上去有点蠢,但最后时远点点头,“能伸缩啊。”
车平稳的穿过学院的铁门,绕过了中庭,最后停靠在了月之寮的门口。药研从前排下了车,替时远拉开了车门,时远走出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打开,把里面的水倒在了一旁的草丛里,然后留下了自己‘第一次用新牙’咬了东西的凭证。
玖兰枢也下了车,径直走向了月之寮的大门。门敞开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走进去,时远也跟在了后面。
蓝堂英从时远旁边经过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时远侧头看了金发少年一眼,后者嘴动了动,最后轻哼一声的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开了。
一条拓麻落在队伍的最后,和时远并肩走了进去。
“感觉怎么样?”一条问。
“我喝到了香槟。”时远故作正经的回答,最后自己先笑了,“觉得挺好玩的,看一群人变脸什么的这种。”
一条拓麻听到时远的这个回答,眼底闪过笑意,“方才在宴会上,你那一番话,足够让元老院那些理事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次见到你之前都要先做一番心理准备。”
时远点头的赞同,“他们邀请玖兰学长也准备了很多,我能得到同等待遇说明他们重视我的存在。”
一条的笑意里带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含义,“重视的存在,你倒是会替他们找台阶下。”
时远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然后随手就要把自己手里的塑料瓶拿出来,然后被药研一手拿走了那个瓶子。
“您打算把它当纪念品?”药研叹息的说。
一条露出一抹好奇的神情问:“那个瓶子怎么了吗?”
时远在要不要真的解释和默不作声之间纠结,药研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药研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塑料瓶拿了起来,将塑料瓶身的中间两个边缘整齐的圆孔露了出来。
一条拓麻微微眯起眼睛,俯身凑近了一些。
“时远君,你……用牙咬的?”
被点名的少年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表情显得无辜一些:“我咬过吐司片,这个瓶子刚好在手里,就想试试‘新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