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扭头,没搭理一条拓麻的调侃。
“回去。”玖兰枢站起了身,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走了出去,时远向理事长点头告别,药研跟在了他的身后,然后是一条拓麻。
站在外面,月色正直明亮,一条走在了时远的身边,轻声说:“今晚的月色很好。”
一条的这句话又触发了时远想要接话的雷达,毕竟他听过另一个表白版本,张口就来:“今夜月色真美。”
然后走在前面的玖兰枢和走在旁边的一条拓麻同时看了过来。
时远面无表情的把视线换到了身后的药研身上,也不管前面两个听没听懂,又加了一嘴:“我说的是三日月真美。”
时远的这句“三日月真美”像给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一条拓麻最先反应过来,他偏过头,碧绿色眼睛在月光下——说实话有点渗人,“三日月,这又是你那个世界的谁?”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致,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话题。
时远自豪的扬了扬头,“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一,是目前我本丸中按资历来说最年长一批,平安京时代的刀。”
“和——嗯……”时远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那位纯血之君,“感觉上有些像,但感觉又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说着说着又陷入了自己的脑洞思维里,“其实我也很想看他们两个对话,但玖兰学长或许没那么多时间和三日月喝茶。”
说打这个时远想起来了,“之前我送狐之助走的时候一条学长不是在旁边,那时候你应该听到我让那只狐狸去找三日月了才对?”
“三日月宗近。”一条拓麻用温和的嗓音把这个名字念了一次,“听名字,倒是很有风骨。”
时远听到这样的评价,像是孩子找到了分享自己秘密乐趣的玩伴,又有些兴奋起来,“对啊,不仅名字好,而且很好看,本体也很好看,唔……药研家的一期尼也很好看,还有宗三,清光,歌仙,山姥切……小狐丸……鹤丸……”越说名字越多,最后叹气,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的太多了。
“我可是全极化全刀帐的!”说完就闭上了嘴。
一阵凛冽的夜风拂面而过,即使现在时远感觉不出太冷,但身体对于‘冷’的概念还存在,然后脑袋瞬间清醒了。
“全极化全刀帐。”一条拓麻语气里的兴趣似乎更多了一些,“你方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炫耀自己收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时远嘴张开又合上,“嗯……”眼神飘到了药研身上。
收获到药研一枚淡淡的点头,像是在说:您自己说的,自己收拾。
“药研……和你们比的话?怎样?”他试探的问了一句,其实他更想比一下的是武力值?
一条拓麻走在时远的身侧,思量着这么回答才不会让这个跳脱的少年再说出什么奇怪让人应接不暇的话,“药研君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时远身后那个沉默的黑发少年身上,“我还不曾见过他出刀。”
走到月之寮的门前,最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你说,你的本丸里有和我相似的存在。”
时远眨眼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三日月。时远脑海里不禁对两个人见面可能发生的场景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模拟,嗯……果然如果能真是看到就好了。
像是在完成他的愿望,玖兰枢在走进月之寮之前,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见一面也无妨。”
玖兰枢走进月之寮,时远和药研并肩和一条也走了进去。没进门音乐听到了夜间部的人和玖兰枢打招呼,等走进去的时候玖兰枢已经走上了旋梯。
会客厅的休息区,夜间部的人散开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时远想了想决定上楼休息去,今天情绪起伏太大,脑细胞过载。
蓝堂英似乎是有话想说,但看见时远走上了旋梯,撇了下嘴,架院晓在一旁看到了轻笑了一声,然后得到了蓝堂英的怒瞪。
回到房间里,药研看着正在换衣服的自家大将,开口问:“今天您在那位一翁面前说的话那些话,确实是故意的吧。”
时远低头正在解开衬衫的纽扣,坦诚的说:“因为很有趣,再加上确实那个味道不好闻。”时远抬起眼睛,蜜金色的瞳孔此刻平静如水,“想,就做,说是故意的也行,单纯看那老头不顺眼,说话七拐八拐的,我才懒得跟他掰扯。”
睡衣换好,床上一躺,裹紧棉被,滚了两圈才呈大字的仰面躺在床上,“药研,人活得越久不应该越无欲无求吗?为什么有的人活得越久反而越想要抓住一些东西呢?”
药研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没有了之前那种连珠炮似的兴奋提问,安静的判若两人。
“大将。”药研终于开口了,“活得久的人,不一定活得‘够’。”
时远听着,像是故意找茬一样的反驳:“就,不会无聊,不会累嘛?然后去接触更多新鲜的事物,而不是守着手里的那点沙子,最后跟自己一起化成粉末。”
“您说的那种‘无欲无求’,前提是——那个人已经见过足够多的风景,走过足够远的路,触碰过足够多值得记住的存在。但如果一个人活了几百年,几千年,却始终被困在同一片围栏里,那他所能看到的只有眼前,那想要抓住的也只有眼前能看到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我之前好像问过玖兰枢,他们……哎,其实在我眼里也差不多,”嘴角勾勒出一抹像是在嘲讽命运,又像是在悲叹,“一路望到头的结局,给自己一个结局。”
时远在床上翻身,蜜金色的眼睛看向药研,“所以我想要打破他们这一潭死水,不是为了救赎,而是因为想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双蜜金色的眼睛此时没有好奇、兴致、顽劣、有趣、意气用事,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坚信自己能够做到的笃定。
就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终于能够有机会说出口并且实践的事情。
“大将。”药研的声音轻了积分,“您说的‘外面’,是指什么?”
“如果我还隔着屏幕看着你们,你们的世界对我就是‘外面’,如果我没有掉进这里,这里对你们来说就是‘外面’,当机遇就在眼前,如果玖兰枢今天只是让我站在他身后,或者在我说话的时候看向我示意我闭嘴,或许就不会想‘未来’。”
“我不管他把我看做什么,而是我希望他能通过我,看到什么。”
药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的温和的注视着床上仰面躺着的少年,他慢慢的把刚刚时远的话逐字放在心底。
见药研不说话,时远好奇的看过去,正好撞进那双紫色凝视着自己的瞳孔里,“怎么,觉得我太正经了?”
“还好,只是和平时平时的大将不太一样。”
“那肯定啊,人都是多面性的,我要一直人来疯,那肯定要被送去医院的。”
“大将。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本丸的大家听到,会很高兴。”药研认真的说。
“虽然你们作为刀剑,已经看过不少的风景,但——未来谁也说不定呢?所以一眼看到头的未来才不要。”时远说着用力锤了下枕头,像是在发泄,“以前只能像,现在却能做,能做就比只能想要好!”
说完,卸了力气扑倒在枕头里,迷迷糊糊的,轻声说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期待,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