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药研轻轻的打开了房门,看到了坐在床上开着台灯看绘本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蜜金色眼睛里满是温和,“回来了啊。”
“大将。”药研关上门走到床边,汇报起刚刚的事情。
时远没有打断的听完,和内心记得的内容作了个对比,“算是白的一个人情?”他疑惑的歪了下头,然后肯定的点头,“真是好人啊,玖兰学长。”
药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大将,那位应该不需要‘好人卡’。”
时远吐了下舌头,“明天再去,感觉今晚……他有事要做。”说完就躺倒在了床上。
——三楼走廊——
夜深了。
蓝堂英站在面前紧闭的门扉前,手抬起又落下,这个动作他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次。他站在这扇门外,知晓里面的枢大人肯定知道他在外面。但是他没有胆量去敲响近在咫尺的房门。
被架院晓带回月之寮,他只来得及整理了仪容平复情绪,就跑过来了,路上还遇到了那个阻止了他的少年,对方并没有看他,没有放缓脚步,就那么径直的推开了隔壁的房门走了进去——那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住的房间,离枢大人这么近。
虽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是近距离,在这种时刻看到,这个认知像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口。
心底涌上来的酸楚混着对枢大人的敬畏和忠诚,还有——恐惧,害怕被抛弃的委屈。
他站在门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那就是枢大人之前看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训斥,甚至没有失望,什么都看不出来,又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仿佛他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仿佛他蓝堂英自己什么都不是……这比任何一种惩罚都让他难以承受。
他甚至不禁开始怀念从前枢大人偶尔对他露出的不耐与冷漠的神情——至少那时候枢大人是对自己有情绪的,还在意他。
门锁被转动,门从里面打开了。架院晓站在里面,橘棕色的眼睛看向蓝堂英,叹了口气,侧过身:“进来吧,枢大人在等你。”
蓝堂英瞬间紧绷住了身体感觉全身都被冻住了一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走进了玖兰枢的房间里。
房间内的光线很暗,但对生活在黑夜中的他们来说,和白昼并没有区别,书桌前的台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划过发出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蓝堂英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枢大人面前的,每一步都虚浮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哪怕一个简单的开口叫人他都觉得喉咙被堵住。
“枢大人……”
蓝堂英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到正在书写东西的房间主人。
玖兰枢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平稳的在纸面移动,直到完成了纸上笔画的最后一笔,将文件合上不紧不慢的推到了一旁,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
从蓝堂英的视角看来,枢大人专注的写着东西,没有回应自己,内心涌上一种恐慌,但好在那双眼睛最后看向了自己,只是那里面只有望不到底的深渊。他不敢多看的再次低下了头。
“英。”玖兰枢开口,依旧是那副平稳的声线,蓝堂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抬起头来。”玖兰枢继续说。
蓝堂英立刻抬起头只是他不敢去看玖兰枢的眼睛,金发微微垂在额前遮挡住了他自己的部分视线,他想——或许这样更好,至少不用让枢大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优姬受伤了。”玖兰枢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知道。”蓝堂英呐呐的回答,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我闻到血的味道了。然后——”
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他克制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在枢大人面前表现的太过脆弱,他害怕,羞耻,以及对自己意志力如此薄弱的厌恶。
“我没控制住。”他木讷的说出了后面的话。
他说完等待着,等待着他第一次见面就仰慕的存在对他的审判,等待那句——“你让我失望了。”
可什么都没有。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在意。
蓝堂英的手指抠紧了自己的衣角。
枢大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不透,也没有权利去看透。
“英。”玖兰枢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稍显缓滞。
“你害怕什么?”
蓝堂英被问的愣住了,他想说自己没有害怕,想说枢大人我没有怕,可到了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最狼狈的坦白。
“……您。”他怕的从来不是惩罚,不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有实质意味的责难。他怕的是眼前的人不再看他,不再需要他!
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别的存在。
比如那个住在隔壁的家伙。
比如那个家伙带来的短刀。
比如……黑主优姬那个少女。
玖兰枢默了一刻,微微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次的事,不会罚你。”
闻言的蓝堂英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错愕。
不罚?为什么不罚?是因为……不再需要了吗?
他不敢多想那个结果。
玖兰枢看着金发少年几近崩溃的神态,继续说,“但——不会有下一次。”
蓝堂英的瞳孔震动了一瞬。
他听懂了。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枢大人在划定一条线。
枢大人不会永远替他收拾残局。
蓝堂英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下。
“回去。”玖兰枢结束了这次对话。
蓝堂英站在原地,直到被架院晓拉动了一下袖口。
“走吧。”
架院晓低声说。
蓝堂英这才仿佛回过神,缓缓的转身。
“英,时远的人挡在你面前的时候,说了什么?”玖兰枢看似不经意的提问。
蓝堂英沉默,抿唇声音干涩的说,“他说‘你会被玖兰枢重罚’。”他下意识的完整的重复那个少年的话,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念出了谁的名字,“枢大人……我……”
玖兰枢抬了下手,示意蓝堂英不用再说下去。
门扉在身后合上,蓝堂英有些失神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头微微仰着,闭上了双眼。
架院晓陪在他的身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过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蓝堂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