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从则打算返回秦州府。
出发时,元禾凑到李开昀跟前:“郎君,真的放他走吗?万一他不回来呢?”
“放心,我相信他说到做到。”李开昀向杜从则行叉手礼送行。
当天,元禾驾驶空车回来了,五人得闲在小院聚餐。
“多亏了红枫姐消息打探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劝杜从则。”李开昀的赞叹随着脸上的笑意展露无遗。
红枫谦虚地说:“还有崔县尉,他也下了不少功夫。”
“嗯——接下来就是绘图、集资,到时候你仨协助杜从则,我和红枫姐筹钱去。”
晚上,李开昀叫住要去偏厅睡觉的红枫。
“红枫姐,我有多少钱?她给了我多少?”
“五十贯。”
李开昀贼兮兮地凑过去:“能给我吗?”
红枫想到裴春来的叮嘱说:“主子说,这些钱是应急用的。”
“现在正是十万火急的时候——这样吧,算我借的。”李开昀找来纸笔,趴在桌子上:“我写个欠条,回头你送信的时候给她。”
红枫拿起欠条:今欠裴春来五十贯钱,择日再还,下方欠款人写着李开昀。她收好欠条,再回屋把一个木盒交给李开昀。
翌日,李开昀端着沉甸甸的木盒叫来县尉和司户佐。
“县衙目前有多少钱?”
司户佐在脑中计算一番:“不到三百贯。”
“依你的经验,修渠大概需要多少钱?”
“少说也得千贯——县令,以清水县现在的能力根本完不成修渠。”崔神庆也认可地点着头。
“没什么不可能。”李开昀被自己点燃了激情,站起来说:“我老家有一句话‘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她看着两人,斗志昂扬。
司户佐低着头似在出神,好大会儿回过神来大喊:“说得好!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只是厅内唯留他一人,没人知道他被这句征服大自然的话语洗刷了认知。
一刻钟过去,司户佐把一个空箱子抱到六曹门前的空地上:“诸位同僚,为了顺利进行开渠工程,今天特意安排筹款活动。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先来!”说完,他在箱子里投了一贯钱。
其他人还不明情况,李开昀将随身携带的家当全都倒进箱子:“县令自当以身作则。”
众人看着掉进去的钱直瞪眼,县令下真功夫啊!他们先后投了钱,多则几十文少则一文,无论捐了多少李开昀都笑脸相迎。
一天下来,筹款才能盖住箱底。
司户佐面带歉意:“县令,我,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李开昀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剩下的一起想办法。”她面向半掩的太阳感慨,真是步步维艰啊。
杜从则第二次来到清水县,与上次大不相同。
他单肩背着包袱,衣衫尘土飞天,脸上却格外轻松。
李开昀见到他有些不敢认,几天不见翩翩公子竟然落魄了,她赶紧把人请进大厅:“杜博士这是怎么了?”
“无妨无妨,走过来费了些功夫。”杜从则把包袱放到桌子上:“我先喝口水。”
李开昀叫来个差役,让他收拾出个房间供杜博士住。
“刺史那边没为难你吧。”李开昀坐到杜从则对面,为他续上茶水。
“倒是为难了,把我臭骂一顿,还要告诉我父亲——不过我不担心,博士左不过一个头衔并无实权,辞官也没什么,哪有修渠来得实在。”
“杜兄深明大义,我由衷地佩服。”
“说这些做甚,明日我就去看看怎么引水。”
杜从则没回来的这几天,李开昀一直在思索怎么筹钱,办法倒是想到了,就是要道德绑架。眼瞅着杜从则带人实地考察去了,她不得不用此下计。
红枫陪同李开昀先来到黄府,黄守善送了张弼已经到家。
李开昀看到黄守善发白的脸色放下筹钱一事问,怎么了?
黄守善语气平静,似是在说寻常事:“张老逝世了,到南阳就咽气了,也算落叶归根。”
李、红二人反而说不出话来,竟是这样造化弄人。张弼年轻时平步青云却一朝落地,后异域奔走数十年,晚年有升迁之势,最后落得算计离场。
“临走前,张老让我‘帮帮李县令’——县令今天来就是为了修渠吧。”
李开昀不太了解张弼,外人口中他英勇无双、勤政爱民,这样的人死前还惦记着治下子民的生计,仕官风流当如此。
“张老开辟了前路,我来斩出后路。你放心,我李开昀定不负百姓!”
最后,黄守善交给她一车铜钱,共三百贯。
李开昀满载而归,司户佐震惊地凑来问多少钱?
“黄守善捐了三百贯,加上县衙的三百多贯,开工不用愁了。”
司户佐停下脚步疑惑:“县里没有三百贯啊。”
李开昀退后两步看着他:“你不是说县里的钱不到三百贯吗?加上大家伙捐的不就是三百多吗?”
“县令误会了,是不到三百贯,但一百贯要留作发月钱,另一百贯是备用金不能动,能用的只有四十三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