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早点休息。”
林东家顿住脚扭头笑着说:“好!”
李开昀将包袱仍在桌子上,在手边的凳子上坐下。红枫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刚才表现得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正双眼放空。
“我给主子写信,”红枫试探地问:“你可要说些什么?”
李开昀回过神:“不用,写有用的就行了。”
红枫见搬出裴春来都没用,杵着脑袋束手无策,跟着主子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啊。
不到一刻钟,林东家带着三个人、六桶热水来了。
“县令,若是热水不够就跟我说。”
一人张开屏风遮住浴桶,一人将桶擦干净,五桶热水倒进去,还剩一桶凉的。
李开昀看着三人忙活的背影说:“够了,多谢。”
他们走后,红枫说,我在外面守着。
李开昀拔出玉簪放在桌子上,拿出包袱里的衣服绕过屏风,把衣服搭在屏风上,脱下满身血腥味的衣服搭在屏风的另一边,又把鞋子放远些。添了两瓢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沾了水的地方都红彤彤的,她连舀三瓢水,再试试水温才敢坐进桶内。
她的双手搭在桶沿上浑身松懈了,热气熏得人闭眼,沉沉呼出口气后她的思绪飞动起来。
现在的情绪低沉只是因为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李长沙引我调查曹家木行,梁无极让我放曹炎是为了他们的计划,就连平反都是他们安排的。
梁无极第二次出现,告诉了李开昀皇帝的谋划。他早就得知孙无影意欲谋反,只是不知是谁将弓□□卖了,恰巧李开昀受官前找到了证据,于是皇帝把她安排到清水,顺水推舟再给她个功绩。所以,此次平反换个县令甚至不再需要人都能顺利结束。
李开昀白白得了平叛的功绩,日后就无人能以她任职期间没有政绩做说辞,皇帝用她就名正言顺得多。
她原以为就算被人摆布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能心安,却没料到连自己想做的都被他们算进局内。那我算什么?我自以为是的坚守还有什么意义?李开昀睁开眼如此质问自己。
她将头埋进水里,随意揉搓几下头发就当洗了头。
“我要做执棋人。”她无声地说,拧掉头发的水分后跃出水桶,用脱下的里衣擦了身子和头发。看都没看裹胸布拿走里衣套上,随意系上衣带向屋外说:“我好了。”
李开昀听见开门声,将衣服扔进水里搓洗起来。青色官服被她搓得皱巴巴血迹还是深浅不一,拎起水里的里衣随意摆弄几下就将衣物整齐地搭在屏风上。
红枫看见只着里衣手拿外衣的李开昀走出屏风,面不改色地扭过头。这有什么,李开昀受伤时还扒过她的衣服呢。
“你要洗吗?”
“洗。”红枫不假思索地说,她杀的人太多,说是穿着浸在血浆的衣服都不为过。
李开昀正要去叫水,却被红枫喊住:“我去,你先穿个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很不得体。她套上外衣,衣带照样系得随意。
红枫敲了敲门,听见李开昀说“进”,她才带着几人进去放水。
李开昀穿上鞋走出房间,靠在走廊的窗框上。放水的几人出来了,纷纷向李开昀问好,一人问,县令在这做什么?
“看风景。”
那人怀疑地看向四周,连窗户都关着呢。他心里有了计较,看来屋内的娘子不是县令的相好。
李开昀没理会那人的“恍然大悟”,打开窗户欣赏外面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