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昀身心俱惫地蹲坐在地上，许是离地太近，闻到潮湿的血腥味和糊味突然干呕一声。

红枫率先开口：“郎君先去休息吧。”

“那个箱子还在县尉廨？”

“在，我去找把伞。”

李开昀看见红枫拎着包袱回来了，她双手撑着身子站起来：“你们仨就听县尉的，我先走了，有事客舍找我。”

两人同打一把伞，雨水不断侵扰脸颊，她们的衣袖被雨渍染成深色。

路上遇到正在寻找李开昀的崔神庆，他看见身影就说：“县令，善后一事如何安排？”

红枫替李开昀推了此事：“崔县尉，郎君身体不适正要休息。”

“你看着安排，我相信你。”李开昀偻着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崔神庆只好硬着头皮上，因为那两个校尉官级比自己大，这平叛善后的事怎么说也不是他一个县尉能越俎代庖的。

他真诚地向两个校尉说明了情况，一个校尉“哼”了一声，另一人面不改色地问：“清水县令可是李开昀？”

“正是。”

“那个道士啊。”那人意味不明地说完这句就变了脸色，同崔神庆和善地商量着如何善后。

红枫掏出钥匙打开放在县尉廨的箱子，李开昀蹲下翻找衣物，这个箱子还是裴春来送来的，里面不是裴春来准备的衣裳就是她的回信。

李开昀找了身干净衣服，红枫将包袱递给她，她把衣服塞进布块，重新打了个结包袱挎在肩上。合上箱子后，重新上了锁才起身。

到了县门口，她说：“不用送我——你是想去客栈还是留在这儿？”

“我衣服都拿了。”

李开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打包时根本没注意到里面已经有衣物了。

道路寂静，地面上泛着的点点银光指引着方向。耳边只有雨拍打伞面的“噔噔”声，走了片刻红枫问出了犹豫许久的话。

“为何平叛了你看着却不开心？”

“啊，”李开昀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就这样儿，睡一觉就都好了。”

街道上只有一家窗户透出微弱光亮，李开昀走过去有节奏地慢慢敲门三声，一个中年男子谨慎地打开门缝，看清来人后敞开屋门。

“县令来了！”

有人点亮了烛光，李开昀这才看见大厅站着十来个人。众人看见县令身上的血迹，没人敢开口询问。

“放心，叛贼已经剿灭——我就是找个地方睡一觉。”

众人这才安心，一人问“县令没受伤吧”，却被旁边的人拉住胳膊，那人是县衙庖厨大娘。大娘向前一步说：“我们见县令没事就放心了，县令先去休息吧。”

李开昀点点头看向红枫，两人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跟着开门的中年男子上楼了。

“多谢林东家庇护他们，明日我让人送些钱来。”

“这怎么使得？县令操心我们老百姓，还对县衙的老人如此照顾，我不过提供个住处哪好意思收钱。”

楼下的十多个人，不是县衙的老弱病残就是城内居无定所的流浪者。叛贼入城，李开昀只能以此降低百姓遇害的风险。

“可不是这个，”李开昀没再解释：“对了，还有热水吗？有的话我就洗个澡。”

林东家说有，打开门看了一眼屋内，确认干净后就去准备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