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入口。
沈渡付了钱,下车,站在巷口往里看。这里是这座城市里最安静的一片区域——低矮的平房,窄小的巷子,墙面上爬满枯藤。没有行人,没有车声,只有风穿过巷子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找到了那间屋顶颜色不同的平房。门是木头的,漆面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但锁着的——它没有被打开过,或者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沈渡没有钥匙。
他绕到房子侧面,找到了一扇窗户。窗户从里面锁上了,但玻璃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末端有一个小洞,大小刚好能伸进一根手指。他用钥匙的尖端勾住小洞的边缘,轻轻一拉,窗户开了一条缝。
他推开窗户,翻窗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厚重的布料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沈渡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镜面上落满了灰,映不出清晰的人影。
沈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右下角缺了一块。缺口的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碎的。缺口的大小——和他的铁盒里那四块碎片放在一起,似乎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铁盒,打开盒盖。四块碎片在盒底静静地躺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倒在手心里,走到镜子前,把碎片对准镜子右下角的缺口。
第一片放上去,吻合。
第二片放上去,吻合。
第三片。第四片。
四块碎片嵌进缺口,和镜子原本的边缘严丝合缝。但它们加起来只填补了缺口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是空的。
第五片的位置。
沈渡后退一步,看着这面几乎完整的镜子。镜面上落满了灰,他的倒影模糊不清。但他能看到自己的轮廓——站着的人形,微微前倾的姿势。
然后他看到。
镜子里的倒影,没有在看他。
倒影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沈渡本人,正抬着头看着镜子。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那个人慢慢抬起了头,用一双灰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沈渡。
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人类能辨认的情感。只有一片均匀的、死寂的灰色。
沈渡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从镜子里走出来。他的脚步没有离开镜面,但他的身体比例在变——变得更大,更近,像是正在从镜子的深处向表面移动。
沈渡不再看了。他转过身,朝窗户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没有跑,因为他记得那些被擦掉的句子:不要回头看。
他翻出窗户,站在巷子里,把窗户从外面关上。
铁盒还在口袋里,四块碎片已经嵌在了镜子上,他没有取回来。那面镜子几乎完整了,只差最后一块。最后一块——第五片——最大的那片。
它在哪里?
沈渡站在巷子里,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已经不再试图压制了。恐惧不是他的敌人。恐惧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月三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距离十一月七日,还有三十五天。
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