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片在赵启年旧办公室书架后。
赵启年的旧办公室。沈渡从来没有见过这间房间。也许它不叫这个名字。
沈渡站在档案室里,环顾四周。也许它就是他现在站着的地方。
在成为档案室之前,它或许是赵启年的旧办公室。
他接诊那个特殊病人的地方。他看着镜子里出现自己脸的地方。他写下第一页笔记的地方。
这间房间里有书架吗?
沈渡的目光落在铁皮柜旁边的那面墙上。那里靠着一个书架,落满灰尘,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本发黄的册子。他之前见过这个书架,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因为它的存在太普通了。
他走到书架前,把它从墙边移开。
书架后面是一面空白的墙。墙纸是灰白色的,和整间房间的墙纸一样。但有一块区域的墙纸颜色比其他部分深一点,像是被重新贴过的。
沈渡用钥匙划开那块墙纸,把它撕下来。
墙纸后面是一个洞。不大,拳头大小,深度大约十厘米。洞里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口用蜡封住了。蜡已经干裂,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他从洞里取出玻璃瓶,透过透明的瓶壁,看到里面躺着一块碎镜子。
第四片。比前三片加起来都大,大约五厘米长,三厘米宽。这是赵启年找到的四片碎片中最大的一片。
沈渡拧开瓶盖,把第四片倒进铁盒。铁盒里现在有四块碎片,它们在盒底滑动、碰撞,发出那种不像玻璃的清脆声响。沈渡把盒盖盖紧,隔着铁皮握了握——盒身微微发烫,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发热。
四片找到了。
还差一片。最大的一片。
沈渡走出档案室,下了楼,推开大门,站在台阶上。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世界正常运转。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个微微发烫的铁盒,心里想着同一个问题:第五片在哪?
赵启年的地图上只写了两个字:未知。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读了一遍赵启年的最后一句话:
我找到了四片,藏在了四个不同的位置。第五片是最大的那片,我没有找到。它不在这栋楼里。
不在这栋楼里。
沈渡把这句话读了三遍。如果第五片不在这栋楼里,那它在哪?赵启年把它弄丢了的四十年里,它去了哪里?是被别人捡走了,还是自己——沈渡打断了这个念头。玻璃碎片不会自己移动。它是死物,没有生命,没有意志。
但那个东西不就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吗?如果镜子是它的家,碎片就是它家的碎片。它也许不能控制碎片,但碎片可能带着它的气息。如果第五片是最大的一片,它的气息应该最强。
而那个东西一直在找他。也许不是通过症状,不是通过影子,不是通过镜中的倒影。也许是通过第五片碎片。从一开始,第五片就不在那栋楼里。它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而那个角落的位置,决定了那个东西活动的范围和强度。
沈渡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定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他把地图缩小、缩小、再缩小。以X事务所为中心,方圆几公里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盯着屏幕。
然后他想起来了。
赵启年的诊所在成为事务所之前,是一栋独立的建筑。但沈渡在查阅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模糊的信息——赵启年不是只有这一间诊所。他在城市的另一头还有一间。那间诊所更小,更隐蔽,专门用来接待那些“不能公开身份”的病人。那些病人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去看心理医生,所以赵启年为他们在另一个地址安排了另一个入口。
那间诊所在哪里?
沈渡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之前截图的博客文章。那篇发表于2018年11月10日的文章,署名LYP。他把文章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
文章末尾,在署名之后,有一串数字:43.8256, 87.6219。
坐标。
沈渡把这串数字输入地图软件。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地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七公里。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地图上的卫星图像显示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其中一间的屋顶颜色和其他不一样。
那间诊所在那里。
第五片碎片,在那里。
沈渡把手机放进口袋,握紧了铁盒。四片碎片在盒底轻轻碰撞,发出那种不属于玻璃的清脆声响。
沈渡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X事务所的那栋灰色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拐弯处。沈渡没有回头。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三十五天后的结局就是写进X档案的“离因: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