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恶心。
为了赢,他让一个孩子去背锅。
为了活,他让沈听澜去恐惧。
他陆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听澜没去训练室。
他把自己关在陆骁的房间里,不吃不喝。
陆骁端着一碗粥,轻轻敲门。
“听澜,吃点东西吧。”
里面没动静。
“听澜,我错了。”陆骁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我不该让你面对这些。我这就带你去别的地方。我们去个小城市,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陆骁。”沈听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很飘忽,“你记得那个银行男吗?”
陆骁的心脏猛地一缩。
“记得。”
“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沈听澜说,“他说,只要我答应去相亲,他就动用关系,把那些骂林浩的舆论压下去。他说,他能让林浩安然无恙地打完这个赛季。”
陆骁猛地站起来。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答应。”沈听澜笑了,笑得很凄凉,“但我动摇了,陆骁。我真的动摇了。为了不连累林浩,我是不是该去嫁人?”
“不许去!”陆骁吼道,用力拍着门,“沈听澜!你开门!你开门啊!”
“不开。”沈听澜的声音带着哭腔,“陆骁,你救不了所有人的。你连我都救不了,你怎么救林浩?你怎么救这个烂透了的战队?”
陆骁靠着门,慢慢滑落。
他说不出话。
沈听澜说的是事实。
他是个失败者。
手废了,爱人疯了,队员背锅了。
他什么都抓不住。
“沈听澜。”陆骁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舆论压下去。如果我做不到...我就放你走。”
门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沈听澜压抑的抽泣声。
“好。”良久,沈听澜说,“三天。三天后,如果你做不到,你就送我去机场。我自己去相亲。”
接下来的两天。
陆骁像个疯子一样,在网络上寻找反击的证据。
他黑进了赵老板公司的内部系统。
他找到了赵老板当年操纵比赛、贿赂裁判的证据。
那些文件,足够让赵老板把牢底坐穿。
陆骁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文件。
只要一键发送。
赵老板就完了。
舆论就会反转。
林浩就得救了。
但是。
沈听澜怎么办?
赵老板如果进去了,沈听澜的父亲失去了依靠,一定会变本加厉地逼沈听澜。
——沈父曾和这个赵老板有金钱上的交易往来。
而且,沈听澜说过,他最恨陆骁用违法的手段解决问题。
陆骁看着倒计时。
距离三天之约,还剩最后几个小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老板的电话。
“喂?”
“赵老板。”陆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你当年行贿的证据。”
“呵。”赵老板冷笑,“陆骁,你以为我会怕?你现在发出来,我就让你那个小男朋友,还有那个姓林的队员,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我知道你不怕。”陆骁说,“所以我没打算发。”
“那你什么意思?”
“做个交易。”陆骁看着紧闭的房门,一字一顿,“你撤掉所有的舆论攻势,保证林浩安然无恙。作为交换,我给你一笔钱。”
“钱?”赵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陆骁,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钱?你那个破战队,值几个钱?”
“我卖肾。”陆骁说,“我还有个健康的肾。卖了,够买你闭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赵老板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陆骁啊陆骁!为了那两个拖油瓶,你居然要卖肾?行!你有种!我答应你!三天内,舆论全消!但你也别想好过!我会盯着你的!”
电话挂断了。
陆骁瘫在椅子上。
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打开房门。
沈听澜坐在床上,眼睛红肿。
“你听到了?”陆骁问。
“嗯。”沈听澜看着他,眼神空洞,“陆骁,你真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陆骁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但我是个爱你的疯子。听澜,舆论会消的,林浩会安全的。你......别走。”
沈听澜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骁的脸。
那张脸,瘦得颧骨凸出,满是胡渣。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为了他,变成了一个满身伤痕的赌徒。
“陆骁。”沈听澜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卖了肾,我就陪你一起死。”
陆骁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起死。”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陆骁知道,他和沈听澜,离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