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乾叔叔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倒是有几分至子的样子了”，想起桌上那些老兵提到“夏令”时忽然压低的声音，想起余楚悦递给他牛皮纸信封时那个他读不懂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
咳！咳咳！！——咳——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吐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水甩干，拉开厕所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样，凉飕飕的空调风，远处宴会厅的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和人声。
他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厕所的门。
门开着，里面灯管似乎仍然在闪烁着光芒。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楚许鸣正靠在门框边，手里捏着那杯橙汁，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你错过敬酒了。”
“错过就错过了吧，反正我也不会说什么话。”
“刚刚新娘父亲特意过来找你了一趟。”
“猜得到。”夏静蝉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口瓶子里的橙汁，“待会儿我回去补就行了，反正只是去厕所而已。乾叔叔是个大度的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怎么知道他大不大度？诶，对了，你是什么原因过来的？”
夏静蝉一愣。
刚刚他说话明显是下意识地说出来的。讲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乾叔叔是一个大度的人”这样的话。
但这句话就这么下意识地从他口中流出来了，自然，像是他一直都知道甚至知道了很多年似的。
“喂喂，夏静蝉！”
可我为什么知道呢？
我并不认识这位乾叔叔……虽然他说过他见过自己，但恐怕也只是一段很短的印象，或者也只是一句客套话。
可自己为什么像是很了解他的样子呢？
在下意识的状况下，我可是不会说谎的。
少年眉头紧皱。
“喂喂喂，一个叫楚许鸣的同学找你……楚许鸣同学呼叫夏静蝉同学，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哦哦……什么事情？”
心思回来，才发觉楚许鸣已经叫了他老半天了。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参加婚礼的啊？”
夏静蝉思绪刚刚回来没多久，硬是发了三秒钟的呆才回复道：“啊？”
楚许鸣：？
少女拍了一下少男的脑袋：“洗个手给自己洗傻了是吗？”
“呃……”揉了揉脑袋发痛的地方，夏静蝉大脑终于回归，“是我妈妈叫我过来的。我妈说不想过来，就让我代她过来了。”
“哦——怪不得只有你一个人呢。”
“话说……”楚许鸣一提起夏静蝉是一个人到场的，夏静蝉就想起来楚许鸣刚刚那个失踪不见的哥哥，“你哥去哪儿了？”
“哦，”楚许鸣再次打开手机，将聊天记录展示给了夏静蝉，“你看，我哥说他解手去了。”
“嗯。”
就在夏静蝉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另一条属于同一人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衡唧的猪”：老妹儿，你自己参加婚礼吧，咱爸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哎？”感受到手中手机的震动，少女将屏幕翻转过来，看了一眼消息，“我去，又把我一个人落在外面。”
“没事，有我在，也不算一个人。”
楚许鸣：？
少女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夏静蝉，看得夏静蝉好不自在。
“怎么了？”
“……没事。”
楚许鸣还以为这个家伙开智了呢，结果一想到之前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就狠狠的确认了这个家伙一辈子都开不了智。
呃呃，假如是一辈子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啦～
楚许鸣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我饿了，吃饭。”
“嗯。”少年点点头，没过多问。
婚礼后半程的气氛松弛下来。
热菜撤了大半，桌上只剩下几碟凉菜和吃剩的甜点，宾客们三三两两开始串桌敬酒、聊天、拍照。
夏静蝉没有再动筷子，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杯橙汁。大瓶装的橙汁被在场的众人刮了一半，当然，楚许鸣起码独占三成。
现如今的楚许鸣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一碗红豆沙圆子，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瓷响。
“你不吃点东西？“楚许鸣舀了一颗圆子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不太饿。“
“你从坐下来就没吃几口。”楚许鸣把碗放下，转头看他，“你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你没事吧？”
夏静蝉偏过头来看她。
宴会灯光暖融，把少女整个躯干笼在层毛边光晕里。她眼里的认真不是很锐利，反而露出来一股软感。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想事情。”
“想什么？”
夏静蝉犹豫了一下。
洗手间镜子里那行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住了。
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
少年再次撒谎，想含糊过去。但这怎么能骗得过楚许鸣。
女孩突然想起去厕所之前男孩的状况，这种激烈的咳嗽，之前也就在三大的时候有一次。
那个时候，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才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的。
楚许鸣嘴唇一抿，再次开始尝试找补。
“打游戏吗？”
“谁家好人在别人婚礼上面打游戏。。。”
“哦哦。”
找补失败。
楚许鸣目光一凝，将视角转向桌上少年所喝过的橙汁中。
顷刻之间，她将那杯饮料收入手中，直挺挺地朝口中冲去。
“喂！”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的反应力惊人的迅速，一把抓住楚许鸣的手腕往回轻轻一掰。
楚许鸣一滞。
而少年也没有调整好力度，只见那杯橙汁猛然地倾泻在自己的衣物之上，迎面而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身躯。
她……赌对了！
哐啷一声，玻璃杯瞬间碎落一地，四分五裂，来不及落在少年身上的橙汁也四溅八方，弄得这里满地狼藉。
“你……”夏静蝉看着旁边一群人看过来的眼神，嘴中要说的话猛然间堵住。
呃……
我社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