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许鸣也并没有怪夏静蝉的意思,将自己的座位放好,就站起身来将桌面上并没有开封的橙汁取了过来。
“你说过要尝尝的。”
“嗯。”少年接过橙汁,扭开瓶盖,将瓶盖倒扣一扭让保护膜裂开,随之朝自己留于几滴液珠的空杯中倒去,倒得满满当当,像是多一滴就要溢出来的样子。
少年扶起杯子尝了一口,然后便放下。
味道还算不错,入口漾开浓郁鲜活的橙香,与清甜柔和的底色搭配恰到好处的果酸,酸感明快不刺舌。
舌可触细碎纤维的绵柔质感,咽下时橙子果皮般淡淡的清涩缓缓浮现,刚好中和先前的甜腻,清爽漫于口腔。
这种感觉,就像是真的喝到了花了20分钟榨成了汁的原汁原味的橙汁。
“还是真料?”这倒是超出了少年对这瓶饮料的想法,不过还算是意料之内。
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伪橙汁也出现了。不少商家依靠着一些特殊物质做出橙汁的味道来,以此获取巨额利润,但这个城市的商家似乎不一样。
“其实还是添加了一点防腐剂的。”
“……好没用的话啊,不加防腐剂能放到现代喝吗?”嘴角的弧度再也没受到任何的压制,少年抿不住的笑在楚许鸣的眼中像寥望无际的草原上唯一一株鲜红玫瑰。
“略略略。”
然后楚许鸣因为喝了太多饮料打了一个大嗝。
楚许鸣:?
夏静蝉:?
(OS:好想笑)
少女故作严肃姿态咳了两声,随后立马转移话题:“你知道这个橙汁是什么牌子的吗?”
“。?啊?”
我又不是万事通。
“话说这个橙汁跟我们之前吃的那个薄荷是一个牌子的。”
“也是宗唐的?”夏静蝉倒是意外,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个公司的消息了。
宗唐搞过很多产业,不过在此之前,他只听说过宗唐在食品产业之类只搞过糖类和坚果类的食物。
如今许久未去观察,竟然已经炒饮料行业进行发展了吗?
“是的。”楚许鸣点点头,“你当初给我薄荷糖吃,我觉得那个薄荷糖味道不是不错嘛。所以就一直在关注那个公司了。”
“嗯。”
他总不能说那个薄荷糖是他在路边小卖部随便买的吧。
感觉会被骂……
当时给楚许鸣薄荷糖的原因是因为小时候自己有压力或者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去吃糖。
家里又不备有什么其他的糖,只有薄荷糖可以吃,还得找父母要才能获得……
不过当时啊……自己就算是获得了糖,也会被一个女孩子抢走……
呃啊——!
夏静蝉顿时痛苦地弯下腰去,喉咙不断咳嗽着,根本没有停息的迹象。
“夏静蝉?”楚许鸣顿时朝着夏静蝉的后背拍去。
过了一会儿,少年起身,眼神有一点散,朝着楚许鸣说道:“我……我去一趟厕所。”
“我陪你一起去吧。”楚许鸣眼中认真。
夏静蝉当然看到了少女认真的眼神,但鼻腔中还是轻轻的喷出来了一道气,像是笑了一声:“算了,不用了。我去男厕所你陪我干什么?我没什么大事的。”
少年发现自己最近撒谎越来越严重了……不过很多时候都是那种不会让他感觉到心慌的谎言。
按照语文的说法……那是一个他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的说法——善意的谎言。
或许是这个?
今天倒是意外,不仅在于自己想起来了一些过去遗忘掉的,还在于自己理解了一个自己以前只能描述但是无法理解的语文知识点。
“我就去趟厕所而已。”
“哦……”少女嗫腮,侧过头去,“呃……快去快回!”
“……说的我要上战场似的。”
夏静蝉调侃了一句,缓解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接着便往厕所的方向走去了。
夏静蝉推开厕所的门。
里面没人。
顶灯有两根灯管似乎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映着洗手台前那面大镜子。
他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把宴会厅的喧闹隔绝在外。
他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住台面,低下头。
水龙头是感应式的,他将手靠近,便哗啦啦的流出水来。
水流打在白瓷盆底,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没去用手触碰那个水流,就那么低着头看水往下淌,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
嘴唇的颜色很淡,额角的碎发被汗黏住了一点。
眼眶周围有一圈不太明显的红,模糊的看像是哭过,仔细一看又像是刚刚经受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
夏静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扯了一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汗。
他擦得很慢,从额头到下巴,一张纸巾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胸腔内吐出一道漫长而浑浊的气体,接着又扯了一张。
第二张擦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镜子里,他的脸后面,多了一张脸。
不是模糊的轮廓。
是一张清晰的脸。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约莫两步远的位置,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顶灯的闪烁中明明灭灭。
夏静蝉猛地转过身。
身后没有人。
厕所的门关着,四个隔间的门都半敞着,里面空空荡荡。洗手台旁边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纹丝不动。
“咳!咳——咳呃……”
他转回去看镜子,刚刚的幻觉让口中的口水狠狠地呛了他一招。等咳嗽结束之后,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他背后那扇米白色的门。
夏静蝉呼出一口气,再次低头洗了把脸。
水有点凉,激在眼皮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关了水,直起身,对着镜子把湿了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左下角的边缘,有一行字。
很小的字,像是用指甲或者硬物刻上去的,笔画细而深,在镜面反光里几乎看不清楚。
他凑近了一点,却只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夏静蝉,爸爸一直都在】
夏静蝉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就在这个时候,厕所里面传来一声“扑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水里了。
镜子上的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磨得圆钝,像是刻了有些年头。
但笔画干净利落,每一划都用力均匀,不像是随手乱划的。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行字。
镜面光滑冰凉,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
那些字像是嵌在镜子内部,而不是刻在表面。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再去看那面镜子时,左下角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干净平整,像从未出现过任何痕迹的普通镜面。
夏静蝉站在原地,心跳声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