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你挺牛逼克拉斯的啊。”
楚许鸣:?
叫我?
楚许鸣脚步一顿。
是在叫我吗?
她转过头,走廊那头靠墙站着一个戴墨镜的女生,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明显不符合着装规范的涂鸦卫衣。
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曲懒怠的弧度,整个人往墙上一靠,像是这条走廊是她家开的。
“……”这校内应该不会有校园霸凌吧?
楚许鸣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最近没有得罪过初二的人,也没有在食堂插过谁的队,更没有在女厕所里说过谁的坏话。
那那这人找她干什么?
“叫的就是你,过来,小~妹~妹~”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朝她勾了勾,语调拖得又长又慢,还带着极其诡异的气泡音。
“……不了,我要回班写作业了。”楚许鸣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她对眼前的人没有丝毫兴趣。
戴墨镜,认不出来是不是熟人,说话腔调怪里怪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闲者气息。
但她现在只想回班去,回到自己那个小座位上,然后用眼睛乱看别人沉浸地低头做题。
“我有夏静蝉果照。”
楚许鸣迈出去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夏静蝉又不是那种会做什么奇怪交易的男人,他连撒谎都不会,连骗人都是刚跟她学的,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他的果照?
除非……
不可能!!!!!
楚许鸣在心里把“除非”后面的所有可能性全部划掉,板上钉钉,绝无此事。
于是她再次抬起脚。
“……真有。”那个戴墨镜的女生伸手往裤子里一掏,变魔术般的掏出一张照片。
楚许鸣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不是等等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刚才那个动作是认真的吗?!
裤子里?照片?你不嫌硌得慌吗?
这一连串问题在她脑子里排着队跑过去,但嘴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因为她的视线已经被照片上的画面牢牢锁住了。
照片是灰白色的,边角模仿了胶片相纸的那种波浪形白边。
照片里是一个婴儿,看起来大概满月大,胖乎乎的,脸颊鼓得像塞了两颗汤圆,眼睛睁开看起来却不太聪明的样子,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楚许鸣:……
这不一看就是网图吗?
等等一个高年级的学姐,精准地叫出了一个初一仅在小范围内出名的学弟的全名,还能拿他的名字来跟她开玩笑。
这不是路过随便抓个人逗着玩,这是有备而来。
楚许鸣终于把视线从那张明显是网图的婴儿照上移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生。
“你认识夏静蝉?”
“当然认识,谁不知道三班三高峰——”戴墨镜的女生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楚许鸣有没有听懂这个梗,然后满意地继续往下说,“而且我们不仅认识啊,我还是他姐。”
“……谢尔尔?”
只见眼前的墨镜女点点头:“对,没错,我就是谢尔尔!”
“……”
你刚刚说夏静蝉是三班三高峰的时候笑了没?
谢尔尔在初二时成绩顶尖,甚至与初三那位即将中考的断层第一都难分高下。
“你找我干什么?”
“听说你最近离夏静蝉挺近啊。”
“……是。”楚许鸣知道,她从来不是最近才离夏静蝉挺近的。但这一个信息,除了她自己与父母和夏静蝉的父母之外,无人知晓。
就连夏静蝉也不知道。
“嘘~”谢尔尔吹了个小口哨,“不错不错,古话说得好,13岁看到老,是个美人胚子。”
“……我才12。”
“那12岁看到老。”谢尔尔无所谓地说,眼神轻飘,“喂,小妹妹~你是不是喜欢夏静蝉啊?”
长廊穿堂风携着微凉的空气卷过来,几缕细软绒绒的碎发被吹得贴在楚许鸣光洁莹白的额头上,轻飘飘蹭过她淡粉的眼尾,搅乱了落在眉眼间的天光。
她没有慌忙抬手,只轻轻垂了半扇长睫,等风势稍稍敛去,才缓缓抬起纤细白净的指尖。
指腹轻柔勾住散乱的发丝,不急不缓向后一拢,稳稳将碎发别进耳后蓬松的鬓发间。
上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余楚悦的客厅里,暖黄的顶灯照着,沙发很软,眼泪很咸,后来她一头扑进那个少年的怀里,哭湿了他胸前一大片布料。
当时问问题的人不是谢尔尔,是余楚悦。
余楚悦问她“在跟哪个小情郎调情呐”,她红着脸否认,然后下一句就被余楚悦套出了真心话。
那是在夏静蝉家。
那是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夏静蝉的妈妈,是谢尔尔。
夏静蝉的堂姐。
“啧啧啧,可惜没有瓜子,要不然我得把你拖到一班去跟我聊一节课。铁树开花这波。”
“……”
夏静蝉,你姐是不是在磕CP。
“嘿嘿嘿,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个闷葫芦。”谢尔尔直接从口袋里丢出200块钱到楚许鸣手中,“来来来,给我讲讲。你喜欢他多久了?为什么喜欢他?”
楚许鸣看着手中的这两张大红票子:“……我不缺这200块。”
她家还算有钱的。
“那算我求你了,让我吃个瓜吧。”
“……我跟他现在还没什么。”楚许鸣腮上已然充血。
“那以后就有什么了呗。”谢尔尔舔了舔双唇,一脸期待的模样。
少女激动地摆摆手:“没!你不要瞎说!”然后转身跑走了。
羞死了!
又被人私底下吃瓜了。
随后一张卡击到了她的头上。
“二十万,说不说。”
楚许鸣停下了脚步。
然后重重转过头来,与谢尔尔那轻飘的眼神对视。
如今相隔十几天,楚许鸣却又看到了那轻飘的眼神。
……
楚许鸣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被谢尔尔“盯“过之后的姿势,半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纸箱边缘上。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你还好吗?”
“没事。她终于走了。”
“你讨厌她吗?”
“算不上吧。”
“那就是讨厌喽。”
“不是。”
“确定?”
“嗯。”
“……”夏静蝉目光沉进她浅淡眼尾,揉碎窗隙漏下的细碎日光,“好。”
灰末落在地上几秒。
“夏静蝉。”
“在。”
“……你怎么老是这么规规矩矩的回答我的话?”
夏静蝉喉间泄出一缕极轻的低笑:“不喜欢?”
“你只会问喜欢和讨厌吗?”
“……可能?所以你觉得我的话有点太规规矩矩了是吗?”门被谢尔尔顺手关上了,在这里的薄光下,说实在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庞。
“应该是吧。”楚许鸣找回原先的话题,“夏静蝉,我们似乎被人吃瓜了。”
“嗯?我身上也没什么瓜可吃啊。”夏静蝉还算是一个安静的人,真要论闹腾,楚许鸣一个人就是他的好几倍。
“我说的是我们。”楚许鸣眼底浅淡暖意褪去,只剩沉软的浅灰,“夏静蝉,你讨厌热闹的生活嘛?”
“没试过,不知道。热闹一点也好,冷冷淡淡的只会感受到孤寂。”夏静蝉突然想起来了一种比喻,“那些村镇里坐在村头的老人,他们只感受到了孤单与寂寞。”
“你孤寂吗?”
夏静蝉听着女孩这样子的问题,不禁哑然失笑:“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见少女继续追问道,“你喜欢热闹还是冷淡。”
““嗯……”夏静蝉看不清对方的脸,读不出对方话里的情绪,也并不知道她现在是脆弱的还是随意的。
夏静蝉也不想让她再扑到自己怀里哭了。
少年如此想了一阵,于是回答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好敷衍啊。”
“……”
啧。
被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