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楚许鸣仍然在怀中哭着，夏静蝉没有再多说什么话，静静地等着她哭，右手扶着她脑袋，左手则在拍她的背。
怀中之人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等到女孩抬头的时候，泪水早就湿透了夏静蝉的胸前。
“对不起。”
“嗯？”夏静蝉愣，刚刚他也想说这句话的，但没想到却被楚许鸣先说了。但他不明白楚许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少女没有从男孩怀中脱出来，只是抬头看着夏静蝉的眸子。男孩是双眼皮，在她的视角中，男孩的右眼眼角还有一颗美人痣。他的眼睛清亮而不浑浊，好看地像这个世界最大的钻石。
“第一次来你家好像就麻烦到你了。”楚许鸣语气巴巴，丝毫没有平时那傲娇的样子，“对不起。”
楚许鸣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脸重新埋进夏静蝉胸口那团被泪水洇湿的布料里，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夏静蝉低头看着她的发旋，脑子里那个“急中生智”的话题突然变得不那么急了。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不是麻烦啊。”
楚许鸣没动。
“你第一次来我家也不是麻烦。”夏静蝉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比平时更清楚，像是怕她听漏任何一个字。
“那天你来给我送早饭，我嘴上没说，其实很高兴。从小到大，除了……好吧，从小到大都没有人专门跑来管过我吃没吃饭。”
楚许鸣的肩膀僵了一下。
“所以你以后要是想哭，”他顿了一顿，右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无意识地拢了一下她翘起来的一缕碎发，“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在我家哭，不算麻烦。”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楚许鸣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这个姿势有点难受。”
夏静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个姿势难受。”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已经开始恢复那种熟悉的味道，“我头一直往上抬，脖子疼。”
夏静蝉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觉少女的头上仰的历害。
“……你起来坐沙发上。”
“不想动。”
“那我扶你？”
“不想动。”
夏静蝉没办法，只好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楚许鸣酸着脖子缩在他的怀里，头似乎还在蹭。
夏静蝉忍住将脑袋俯下去的冲动，在静默中听着来自抽泣的余响。
房间里的余楚悦：哦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过了一会儿，楚许鸣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比刚才更闷了一点：“所以你刚才不是说有个话题要跟我说吗。”
“……你还记得啊。”
“记得。你说。”
夏静蝉深吸一口气。他之前想到的那个“不算骗人的理由”此刻突然变得说不出口了——不是不想说，而是他觉得这个场合下说出来，像是他在拿楚许鸣刚才的眼泪当跳板。
但楚许鸣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她从怀里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你给我说实话”的战斗力。
“夏静蝉。”
“在。”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很重要的、但是怕说了之后我会生气的话。”
“不是。”
夏静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楚许鸣看着他的反应，噗地笑出声来。笑得鼻子下面冒了一个小鼻涕泡，然后她立刻捂住脸，整个人从他怀里弹开，背过身去在茶几上疯狂抽纸巾。
夏静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那个话题，其实很简单。
他想说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想问她一件事。
“楚许鸣。”
“等一下！我在擦鼻涕！”
“哦。”
“好了你说吧。”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回来，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只是鼻尖还红得像圣诞老人的驯鹿。
“我想问你——”
“嗯。”
“你能陪我过一次生日吗？”
楚许鸣看着少年通红的脸颊，又喷出一泡鼻涕来。
夏静蝉：？
楚许鸣：……
对不起你脸红的样子太搞笑了
“你生日在什么时候？”楚许鸣再次哄了一次鼻涕，然后问道。
“过一段时间吧。”夏静蝉道，“1月21日。”
“还有一段时间呢。”楚许鸣鼻尖红红的，夏静蝉咽了一下口水：“是啊，还有一段时间。只是今天脑子发热，突然想说了。”
“哦哦。”楚许鸣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歪了一下头，“你酝酿了这么半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纠结了这么多时间，最后就是问这个？”
“问哪个？”
“问我能不能陪你过生日啊。”楚许鸣与气理直气壮的，脸上故意鼓起来。
“……对。”
“夏静蝉。”
“嗯。”
“你是傻子吧。”
“可能是。”夏静蝉歪头，眼睛里映着她。
楚许鸣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沙发上的靠枕抽出来，照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三下。
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很认真。
砸完之后她把靠枕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靠枕边缘上，声音忽然又小了下去。
“好。”
“嗯？”
“我说，我可以陪你过生日。”她看着自己的膝盖，像自言自语，“跟其他人说嘛，办个生日宴会什么的。”
“该喊来的人我会喊的。”夏静蝉笑。
“好。”
客厅暖黄的顶灯落在她脸上，把她哭过的痕迹照得无所遁形。
单眼皮微微肿着，睫毛还粘成一绺绺的，眨眼时挂着没擦干的细碎水光。鼻尖红得最厉害，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掐过，配上她努力绷住的表情，反而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鬓角的碎发被眼泪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整个人缩在靠枕后面，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凶还是凶的，但现在的她，像一只哭完还在假装自己很厉害的猫。
这个时候夏静蝉才明白，就好开朗比楚许鸣，也会有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