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吃这么多，现在应该吃不了更多了吧。
两个人走进商场二楼的美食区。正是午饭时间，各家店门口都开始排起了队。
烤鱼的香味和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在空气里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楚许鸣的目光在一家日料店门口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去不去？”
“什么？”
“日料店。”
“为什么要去那里吃？日料有点贵啊。”
“你刚一直盯着这家店看，想吃直接说就行了，我妈给我留了一笔钱，够用的。”
“我刚刚只是看这家店门口人有点多而已……”楚许鸣解释，却不禁心虚起来。
“那就那家吧。我排队，你去找座位。”
楚许鸣还没来得及反驳，夏静蝉已经走到队伍末尾站定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家日料店的招牌，最后还是乖乖去找座位了。
运气很好，靠窗的卡座刚好空出来。
她坐下来，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然后拿出手机来。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十五分钟前。
【“无敌金刚暴龙”：姐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老庄逼问我】
楚许鸣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一些，细碎的雪粒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着，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她低头打字。
【“L.”：晚了。哦，对了，你寒假作业翻倍的事我会给你烧纸的。】
【“无敌金刚暴龙”：？？？我还没死】
【“L.”：那提前烧】
【“无敌金刚暴龙”：所以你跟夏静蝉到底是不是～～那个啥～～】
【“L.”：你再打一个字，我截图发给唐膳。】
【“无敌金刚暴龙”：……】
【“无敌金刚暴龙”撤回了一条消息】
【“无敌金刚暴龙”撤回了一条消息】
【“无敌金刚暴龙”撤回了一条消息】
楚许鸣满意地锁了屏。
她托着下巴看窗外。商场二楼的落地窗正对着街道，雪中的城市变得很安静，连汽车的喇叭声都被积雪吸收得低沉了许多。路边有一个小孩在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那个小孩笑得很开心。
“看什么？”
夏静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一张取餐号。
“雪。”
夏静蝉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孩已经把雪人的脑袋堆好了，正在到处找树枝当手臂。
“堆得丑不拉几的。”夏静蝉在一旁评价道。
“别这么说，你小时候估计堆得比他们还丑。”
“你怎么知道？”
楚许鸣突然愣了一下，嘴唇一眠，轻松似的回答道：“猜的呗，还能怎么样？”
夏静蝉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下当前的状况：“前面还有三桌。大概等十几分钟。”
“哦。”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木质餐桌。
桌上放着一小瓶插花，是假的，但颜色很淡雅。
“说起来，”楚许鸣把奶茶杯里最后一口喝完，发出吸管吸空气的咕噜声，“你决赛是四月份对吧。”
“嗯。”
“那还早。你有好几个月可以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夏静蝉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决赛的题难度更高，但考的本质是一样的。逻辑思维。这个东西靠短期突击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准备？”
“不准备。”
楚许鸣愣了一下：“不准备？”
“保持状态就行。每天做几道题，不让自己手生。但不会通宵。”他顿了顿，眼角微微弯了一下，“毕竟某个人说过，通宵会把自己半条命弄没。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楚许鸣低下头，用吸管戳着空杯子里剩下的冰块。
“……你知道就好。”
服务员端着第一道菜过来了。
第一道菜是三文鱼刺身，冰盘上铺着碎冰，鱼肉切得薄而整齐，颜色鲜亮。
紧跟着又端上来两份亲子井和两碗味噌汤。
“请慢用。”
楚许鸣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
芥末冲上鼻腔的那一瞬她眯了眯眼睛。
“好吃吗？”
“好吃。”
夏静蝉没有动刺身，先喝了一口味噌汤。
然后他放下汤碗，看着楚许鸣一片接一片地吃。
“你是真的饿了。”
“废话，早饭都没吃。”
“为什么不吃早饭？”
“……起晚了。”
“又熬夜打游戏？”
楚许鸣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三文鱼。
“偶尔熬一次，没事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是偶尔中的偶尔。”
……你也是我人生偶尔中的偶尔。
夏静蝉缓过神来，没有继续追责。
他把自己的那份刺身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吃吧。我不太爱吃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我们可以换一家店。”
“因为你刚才看这家店的眼神——”他把下半句话咽回去了，“没什么。鳗鱼饭也挺好的。”
楚许鸣看了看那盘刺身，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一点芥末和酱油，放到鳗鱼饭的盖子上。
“尝一下。不习惯的话就不用勉强。”
夏静蝉看着那片鱼肉，犹豫了一秒，然后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芥末的味道冲上来，他的眉毛拧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怎么样？”
“……还行。”
“哦，那就是好吃。”
“你的翻译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没问题。”楚许鸣满意地继续吃自己的鳗鱼饭，吃到一半忽然抬头。
“对了。你那个堂姐谢尔尔，是不是也进决赛了？”
“进了。她排名比我高。”
“多少？”
“她是前五，我二十五。”
楚许鸣把筷子搁在碗上。
“所以你现在肯定在想，决赛一定要考过她。”
“不一定。”
“你不是这种性格吧？”楚许鸣狐疑地看着他，“元旦通宵学到天亮的那个人是谁？”
“那不一样。”夏静蝉把味噌汤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次是为了证明我能做到。现在我已经证明了。决赛是另一回事。”
“什么事？”
夏静蝉放下汤碗，看向窗外。雪快停了，天空开始从灰白转为淡蓝。
“谢尔尔很厉害，比我厉害。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我努力几个月就改变。”他说，“但我想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知道差距，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他转过来看楚许鸣。
“输给一个比我强的人，不丢人。前提是我得知道她到底比我强多少。”
楚许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在做一件很较劲的事，但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她把一块鳗鱼夹到饭上，“不紧张，也不焦虑，又冷静又认真。跟我不一样。”
夏静蝉没有马上接话。
他想到她上台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的样子。
想到她在侧幕黑暗里说“我有点紧张”的声音。
想到她明明紧张得不行还是坐下来弹完了整首歌。
“你跟我不一样，”他说，“但你没有输过。”
楚许鸣抬起头看他。
“紧张不代表会输。你元旦晚会上台的时候比谁都紧张，但你唱完了，而且没有抖。这就够了，够拿一次二等奖了。”
楚许鸣低下头继续吃饭。
筷子动得很快，好像很忙的样子。
她发觉自己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你又这样。”
“什么？”
“突然说一些很认真的话。”她含含糊糊地说，“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不用接，或者说你想怎么回话就怎么回话呗，我又不限制你。”
夏静蝉拿起筷子，终于开始吃自己那份已经微凉的鸡肉鸡蛋盖饭。
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将鸡肉鸡蛋盖饭称为亲子井。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好像又可以理解。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街边那个丑丑的雪人上。
雪人的脑袋歪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P S：本章节致敬了某书，因为我有一位朋友爱看那本书改编的动画。不过为了防止自己被抽，这边我就不放书名了，不过电影剧情也是自己随手设计的，并非是那本书的剧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