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仇人(划掉)熟人相见,分外眼红(划掉)分外思念。
“大叔你好眼熟知道吗。”楚许鸣沉默的看了一眼网约车司机。这位网约车司机脸上挂着墨色的蒙面,用黑色衣服将自己深深地裹了起来,至于眼睛上面,甚至还戴了一副墨镜。
“嘘——我是一个忍者。”
这倒确实有一个忍者的样子,只是不太像而已。
“大叔,你真的好眼熟,你知道吗?”楚许鸣只花0.1秒钟就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是谁,这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嘘……不要讲话……我很幽默……我当然知道你认识我……毕竟我作为一个高级忍者,名声早就远扬了。”
楚许鸣:……
除了高级之外其他应该都是假的。
“你——”
“嘘——”
“老板你再装我就把你挂到班级群里。不是……没想到你个人民教师还兼职司机呀。”
楚许鸣几乎无语地说道。
“……”庄立群缓缓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没怎么睡醒的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楚许鸣一眼,语气淡定得像在报菜单:“人民教师怎么了?人民教师寒假不用吃饭?我打三份工,我骄傲。”
楚许鸣:……
坏了,让他骄傲上了。
“再说了,”庄立群把墨镜重新戴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以为你那同桌的竞赛成绩怎么出来的?全靠我!庄立群,优秀的数学竞赛教练!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
“虽然我是语文老师,但如果不是我,夏静蝉连进入海选的机会都不会有。”
楚许鸣:……
楚许鸣深吸一口气,系好安全带。
不要跟傻子聊太久。就算他是老班……
算了,他们老班确实是傻子来的。
楚许鸣摇摇头。
平常在班里这么巅就算了,在外也一样。
“去九衙大道南街公寓。”楚许鸣报出地址。
“哦哟?去找小男朋友?”庄立群发动车子,语气轻快。
“……去找你爹。”在学校外面就没必要跟学校里面那么拘束了,学校之外,楚许鸣和庄立群就不再是师生关系了,所以楚许鸣的话也干脆肆无忌惮了一些。
“我爹埋在老家山上,九衙大道不顺路。”
楚许鸣决定闭嘴。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
庄立群开车的风格和他的教学风格一样。
不太正经,但又意外的稳。
车速不快不慢,变道打灯,礼让行人,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考驾照一般的规范。
车内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过挡风玻璃,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庄立群忽然开口:“说起来,你去他家里干什么?”
“……?去谁家里。”
“夏静蝉家里啊。”庄立群从口袋中掏出两颗口香糖嚼着,“这个地址就是夏静蝉家里的地址啊。”
楚许鸣:……
忘了班主任能免费开户了。
“哦,南湖公园。”
“南湖?”庄立群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那地方冬天没什么好玩的吧。划船也停了,游乐设施也关了大半。”
“下雪了,看雪。”
“看雪。”庄立群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大冷天专门跑那么远,就为了看雪。”
“不行吗?”
“行。”庄立群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下雪天,两个人,南湖边。嗯~~~很浪漫嘛。”
“我们是去看雪的,不是去浪漫的。”
“有什么区别?看雪本身就是浪漫的事,只是很多的时候是因为有想浪漫的人一起看雪,才会更浪漫。”庄立群展示着自己作为语文老师的实力。
楚许鸣张了张嘴,决定再次闭嘴。
但庄立群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避开了主路上的一个红绿灯。
“你跟夏静蝉,”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什么关系?”
“同学。”
“就同学?”
“同桌。”
“就同桌?”
“不然还能是什么?”楚许鸣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噢~~~~~”庄立群点点头,似乎满意了,“我一个字都不信。同学兼同桌,大冷天专门约出来看雪,顺便还在教室里等了他好几个小时……不过最后一个我倒是听其他同学说的。”
“你听谁说的?”
“别管我听谁说的。”庄立群得意地敲了敲方向盘,“你老师我是干情报工作的。”
楚许鸣没有说话,手中却极快地划过了屏幕,几乎亮出一道道残影。
【“L.”:赵一鸣你死定了】
【“无敌金刚暴龙”:?】
“你一个初中班主任兼网约车司机还干情报?”楚许鸣打完字又继续说道。
“信息时代,数据就是金钱。顺便一提,你上次元旦晚会唱的那首《告白气球》——”
“那是因为我只会那首歌!”
“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庄立群在后视镜里朝她眨了一下眼,“不过说真的,唱得不错,比夏静蝉做题好听多了。那小子做题的时候笔沙沙响,跟老鼠啃木头似的,烦得要死。”
楚许鸣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听说他当时进海选之前,你让他做过题?他当时也是这样的吗?”
庄立群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一个红灯,才开口。
“他是我见过最认真的学生之一。”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完整的脸,“其实我挺羡慕那小子。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拿。这种人——”
他顿了顿。
“——很累的。”
楚许鸣没有说话。车厢里只剩下暖气和雨刮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庄立群又换回了那个不正经的语调:“所以你是专门去给他放松的?”
“我是自己想玩雪。”
“哦哦哦。对,你只是顺便约了他。他顺便答应了。你顺便坐上了我的车。一切都是顺便。”庄立群点点头,“人生就是一场顺便。宿命天成命中败?”
楚许鸣翻了一个白眼。
她没有再反驳,因为她知道越反驳庄立群越来劲。
她转头看向窗外。
雪大了。
路边的梧桐树枝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路灯光穿过飞舞的雪花,把整条街染成朦胧的暖黄色。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羽绒服的身影匆匆而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迅速消散。
“到了。”庄立群把车停在九衙大道南街公寓楼下,熄了火,转过半个身子看着楚许鸣,“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楚许鸣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前顿了一下:“庄老师。”
“嗯?”
“……他要是太累了,会不会不来找我?”
庄立群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大,完全没有人民教师的矜持。
“楚许鸣,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没发现自己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表情有多认真。”庄立群把墨镜重新戴好,“放心吧。那小子再累,你叫他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猜。”庄立群发动车子,引擎轰鸣盖住了他的笑声,“下车吧大小姐,别让你那木头梆子同桌等太久。”
楚许鸣下了车,站在公寓楼下看着庄立群的尾灯消失在雪幕里。她裹紧围巾,仰头看了一眼二十二楼。
夏静蝉应该在收拾东西吧。
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L.”】:我到了,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