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过了一小会儿，楚许鸣视线模糊地落在夏静蝉的侧脸上。少年正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动作很轻，像是在尽量避免发出声音。
“夏静蝉。”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没睡醒的粘稠。
“……嗯？”夏静蝉停下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教室？”
夏静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才说：“赵一鸣说的。”
“哦，我就知道。”楚许鸣闭上眼睛，“那个叛徒。”
“他说你骂他了。”
“他该骂。”
夏静蝉没接话。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你不回家吗？”楚许鸣又问，眼睛还是闭着。
“回。”夏静蝉站起来，但没有走，“吃饭了没？”
“没有唔……”楚许鸣扭了一下脑袋的朝向继续闭着眼。
“饿不饿？”夏静蝉眼角弯起来，又将那一整盒的蓝莓推向了楚许鸣一些，“饿得只想睡觉了？”
“没。”楚许鸣终于撑起身子，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眼角还挂着一点打哈欠挤出来的水光。她伸手去够那盒蓝莓，手指碰到塑料盒边缘的时候顿了一下。
“洗过了吗？”
“水果店洗过了。”
“哦。”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夏静蝉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也没有走。
楚许鸣又吃了一颗，然后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我不饿。”
“叫你吃你就吃。”她把一颗蓝莓举到他面前，差点怼到他嘴唇上。
夏静蝉往后仰了一点，接过蓝莓放进嘴里。
确实很好吃，甜的。
“怎么样？”楚许鸣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甜的就说甜。”楚许鸣的语气还是那么软，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看起来还没有完全醒来。
“……甜。”夏静蝉无奈地说。
楚许鸣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吃蓝莓。
“楚许鸣。”
“嗯？”
“你为什么一直在教室等到现在？”
楚许鸣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捏着一颗蓝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耳廓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不是说了吗，在复习。”
“……”夏静蝉扫了一眼楚许鸣桌子上面的数学书。
哦哦。
“原来在复习啊，好用功呢。”夏静蝉用左手撑着脸，手肘抵着桌子，侧过身去看着她。
楚许鸣低头一看。
桌上的数学课本打开的那一面是封面。
楚许鸣：……
嗯，对，我在复习。
“……你骗我。”
“嗯。”
楚许鸣抓起一颗蓝莓就往他身上砸。夏静蝉侧身躲过，嘴角极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刚学的。”
“跟谁学的？”
“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刚才你说在复习。”
楚许鸣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于是选择用沉默结束战斗，继续埋头吃蓝莓。
夏静蝉也不继续追问，他将身份证塞进口袋，拎起书包：“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
“我自己会回。”
“天快黑了。”
楚许鸣看了一眼窗外。深冬的天暗得早，此时天色已经变成深蓝，教室里的日光灯显得格外白。
“……那你顺路吗？”
“不顺路。”
“那你还送？”
“反正考试考完了，不赶时间。”夏静蝉把书包甩到肩上，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又似乎百成把握一般的肯定，“而且你刚才走路都晃，我怕你掉进沟里。”
“你才会掉进沟里。”楚许鸣站起来，把蓝莓盒子盖上，塞进书包侧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轻轻回荡。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楚许鸣忽然停下来。
“夏静蝉。”
“嗯？”
“你考得怎么样？”
夏静蝉想了想，说：“不算……丢脸？”
“……”楚许鸣先是沉默了一下，张开口想说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盯着校门口那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语气轻松，“那就行。”
两个人走出校门，路灯刚好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对了，”楚许鸣忽然再次开口，“谢尔尔，觉得她怎么样？”
“谢尔尔？”
“嗯。”
“我跟她不熟。”夏静蝉道，“不过那个女孩子应该考得挺厉害的。”
楚许鸣嘴唇轻微的抖了一下，道：“原来你们不熟吗？”
“不熟，她是初二的，我为什么和她熟。”
楚许鸣又询：“你……你觉得自己考得过她吗？”
“考不过，如果正常考试当中，我就算拿了第二名，那估计拿第一名的也只能有她了。”
“你好自信啊，还拿第二名。”
“我都说是如果了，我怎么可能拿到第二名啊？”
楚许鸣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夏静蝉的声音比开学的那段时间的声音成熟了不少，果然是到变声期了。
楚许鸣“嘁”了一声，但声音里没什么攻击性：“你也太没斗志了吧，还没出成绩就先认输了。”
“事实而已。她数学上面的造诣起码比我高了几个境界，出错的概率比赵一鸣改一下网名的概率还低。而且她天赋也很高，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
夏静蝉一想到谢尔尔是他那个小时候唯一因为太闹腾被爷爷打过的孙子辈他就想笑。
谢尔尔以前并不太老实，是不是在初中之后才开智的。
以前的谢尔尔在老家里简直是天翻地覆的闹腾，先不说在青藏工作的大姑曾经被她气跑了，自己的太爷爷的骨灰盒也被谢尔尔偷偷藏起来埋着了。
夏静蝉的爷爷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人，其实从他父亲……不，从他大姑出生之后，他的爷爷就不会再动手打人了。
直道谢尔尔的出现。
什么叫我爹骨灰盒没了。
夏静蝉突然笑起来。
楚许鸣一愣：“你笑什么？”
你才刚夸完一个女孩子啊，夸完了就笑了。
夏静蝉不会是喜欢谢尔尔吧？
“没笑什么，”夏静蝉压住笑意，但嘴角还是微微往上撇了一截，“就是突然想起了谢尔尔一些事情就笑了。”
想起谢尔尔就笑了……
楚许鸣心中泛起一阵波澜与涩楚。
“你喜欢她吗？”
“谁不会喜欢（楚许鸣：！！！）一个牛逼的表姐呢？”
楚许鸣：？
表姐？？！！
楚许鸣愣了一下。
“你表姐？”
“我没说过吗？”夏静蝉偏过头来看她，表情不像是在装，“谢尔尔是我二姑的女儿。”
楚许鸣张了张嘴，又闭上。手里的蓝莓盒子被她捏得微微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