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隔壁文艺海选室里气氛截然相反。
楚许鸣攥着歌词纸,指尖微微发紧,候场时总忍不住频频往门外瞟,心里还记着和夏静蝉一同上楼时自己那句“一起去吧”,不由得感觉心中有点奇怪。
前面几个同学轮番上台演唱,评委时不时低声交流点评,每一次打分落笔,都勾得楚许鸣心头一颤。
几乎没多少超过七分的高分。
大多数人都在五分和六分之间,这意味着眼前的这几位评委打分要求绝对很苛刻。
少女咽了咽口水,想起那日教室自己在唱歌,而夏静蝉却安静倚着后门门框听她唱歌,耳根又悄悄烧起来。
等等!
快要到她上场了,不能再乱想了!!!
少女又开始在心里头默唱起自己的歌来,手指还在轻轻地晃着。
……
楚许鸣已经在这间教室呆了五十多分钟了。
终于,评委点了一声少女的名字。
楚许鸣深吸一口气站到舞台中央,目光下意识扫过台下空位,下意识搜寻那道清瘦熟悉的身影,落空的瞬间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
她好像有点傻,此时少女才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在别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夏静蝉的身影呢?
伴奏响起,她收敛杂念开口演唱,刻意稳住了当初被夏静蝉指出不稳的副歌段落,气息绵长,没有半分慌乱。
由于单纯的唱歌并不能惊艳到他人,楚许鸣特地选用了钢琴做主伴奏弹奏工具。
少女从小就有学过钢琴的基础,这一段时间来也在家里练过了,所以还算熟练。
楚许鸣节目伴奏采取的是现场钢琴实奏与欲制编曲底音组合而成,确保观众在看到她的节目的时候,可以获得她的歌声和钢琴的琴声的双重打击。
这算是在同一时间内做两件事,在表演中是一个极致的加分项,在海选中对她来讲占了极大的优势。
少女唱着,双手弹着眼前的钢琴。
3分钟过去。
一曲唱完弹尽,三位评委互相交换意见,当场给出评分。
7.12分。
为数不多的7分,这几乎奠定了楚许鸣绝对可以通过海选的结果。
楚许鸣接过评委递回的歌词本,道谢下台。
稳了!
……
刚走出活动室,少女就听见楼上方向传来收卷的哨声。
她脚步一顿,抱着本子快步往楼梯那边赶,刚走到上面一层,就撞见一群考完数学初选的学生涌出来。
少女走到一边,等了一会儿,才见到夏静蝉的身影。
夏静蝉走在人群中段,单手拎着笔袋,眉眼依旧清淡,看不出半点考试后的紧绷。
楚许鸣几步追上他,伸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考完啦?”
“只有后面两个字。”
楚许鸣:?
“怎么了?考砸了吗?”
“我不确定……”夏静蝉突然又想起了那些诡异的题目,“每道题都像作文一样,还好我语文好,要不然看一遍就得走了。”
“哇哇哇,能有多难啊。”楚许鸣不屑地回答着,“这只是初选诶,我都过了。
“……?”
夏静蝉一直盯着楚许鸣看。
“我都不会,你能会?”
“我不管,反正我表演的海选肯定是过了的。”
“评委给你打多少分?”
“七分。”
“那不是跟我打的分一样吗?”夏静蝉摇了摇头,“七分不算什么高分,肯定有很多人比你高的。这么自信?”
“那不然呢?大多数人都是五六分呢。”
夏静蝉:?
“所以你考七分?”
“就是我!”
夏静蝉盯着楚许鸣的薄唇,没有再说话。
“你在看哪儿呢?”
“没什么……”夏静蝉转过头去,此时跟他们一起的那一批人早已已经走光了,“走吧,我们回教室吧,还有课要上的。”
楚许鸣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放学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哦……”
社团课确实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来着……
夏静蝉揉了揉脑袋,然后一把抓住楚许鸣的头发:“谁叫你拍我脑袋的?”
“这叫爱的教育……嘿嘿。”女孩傻笑着。
楚许鸣没有反抗夏静蝉的触碰。
……
12月27号,周三,海选第二天。
楚许鸣正式加入进元旦晚会节目参演组名单的消息跟随着名单公开开放。
名单上,初一年级三班有两个人入选海选,一个人是楚许鸣,另一个人则是罗浮生。
“赵一鸣,你不是说自己相声很厉害的吗?”此时在赵一鸣的座位处,一群男孩正围着赵一鸣说说笑笑。
“我是说我会!又没说一定能入围。”
“切——”
一群人一哄而散。
楚许鸣看着他们走开,然后又看了一眼赵一鸣:“所以你的相声真的挺好笑的,我记得当初评委连笑都没笑过吧。”
赵一鸣:……
还有鞭尸。
“呜呜呜,是他们不懂艺术。”赵一鸣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你要想想,哪吒是魔童,无量仙翁为什么不能算是炼童癖呢?”
“这个笑话到底好笑在哪里?”
“我C了你们一群面瘫。”赵一鸣欲哭无泪。
楚许鸣这里也有一个女生呆着羡慕楚许鸣通过海选,楚许鸣看了一眼她,问道:“唐膳你觉得好笑吗?”
“……我可以不回答吗?”
她要是说实话那这个老傻子应该会哭得更狠吧。
……
彩排安排在12月28日下午,报告厅。
楚许鸣彩排时拟定的是第四个节目。前面三个分别是一班的诗朗诵(细节一班朗诵)、二班的古筝独奏和三班的街舞。三班的街舞是前面讲过的那位罗浮生跳的,这位少年明显也是起码练过几年街舞的,当时全场几乎都在喝彩。
当时并没有佳豪的说法,对这群少年来讲,这种街舞确实是极帅的。
楚许鸣候场的时候,夏静蝉坐在观众席后排。
他不是专门来看彩排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被临时取消,报告厅开放给有节目的同学彩排,他本来打算在教室写作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课间的时候就在座位上坐不动了,就干脆离开教室在学校里逛了起来,走着走着就到了报告厅门口,就干脆懒得管了,直接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寻了个空座位坐下了,
楚许鸣在台上坐在钢琴的前面,将话筒调到了适合自己的角度。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没有换衣服,由于报告厅有空调,温度暖和,少女不用带围巾,于是就将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用一个新的素白色带两个小珍珠的发圈扎着。
音乐响起。
前奏的钢琴单音从音响里淌出来,干净得如若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冷空气。
楚许鸣眼前就是话筒,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唱出来。
大概是被自己喉咙里那口气堵住了,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出不来。
但少女手中的钢琴还在继续,估计是肌肉记忆的缘故,钢琴的旋律已经快进到第一句的末尾了。
楚许鸣驻愣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她弹钢琴的手指渐渐的收紧了,指尖微微发白,钢琴漏了半拍的调。
夏静蝉坐在后排,隔着十几排空椅子看着她。
少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怎么回事?!”台下,音乐老师一把夺走了一位评委的话筒,“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报……报告老师,我还没准备好。”
“把音乐停下来!”音乐老师抬了抬手,背景预制好的伴奏戛然而止,“还好这次是彩排,好了,你先准备一下。待会儿要是再出现这种状况的话直接取消元旦晚会参加资格。”
时间过去了几秒,楚许鸣在座位上挪了几下自己的身位,又摆了一下话筒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音乐老师将手抬下去:“放音乐”
音乐从头放了一遍。
这一次,楚许鸣唱了。
第一句出来了,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后面几句顺了一些,唱到副歌的时候,高音的部分明显抖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得太细的弦,颤了颤,但没有断。
整首歌唱完,楚许鸣鞠了个躬,转身走下台。
她的步伐很快,低马尾在背脊上一晃一晃的。
夏静蝉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报告厅。
走廊的窗户漏进傍晚浅淡柔和的天光,微凉的穿堂风顺着窗框缝隙缓缓漫开。
楚许鸣后背单薄地抵着冰凉灰白的墙面,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透明水杯,杯壁凝结的一层薄水汽沾湿了她的指腹。
围巾松散搭在肩头,杂乱地围在颈间。她垂着脑袋,先前扎得整齐的低马尾已经散乱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