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门口传出最后一个人进入的声音,一位30岁样的年轻男人缓步踏入教室,将手中的书放在正中央的讲台后,轻轻咳嗽几声,取一支粉笔转头在黑板上书写了起来。
【庄立群】
那男人回过头来,扫视了一眼再做的全班同学,道:“你们好,我是你们初一的班主任,庄立群。”
那位老师抬手摸了摸鼻梁,随后说道:“我知道,在几个月前,你们还都是小学生,现如今刚刚从小学升上初中,彼此大多都是不认识的,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都会一起度过。希望我们这个班级不光成绩好,而且像个家。”
庄立群讲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普通话格外标准,整个班级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如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进行排座位。”庄立群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我们先点个名。”
庄立群打开花名册,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
被点到的人站起来,大声答到的居多数,细如蚊蚋的也有,还有一位站起来时撞到了桌角直接躺地上了引发一阵哄笑。
夏静蝉注意到,教室里的面孔大多还带着小学生的稚气,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变声,嗓音像那种老旧的收音机一般。
“楚许鸣。”
后排靠窗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到”。
夏静蝉循声回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穿着干净的白T恤,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眼睛很亮。
这是夏静蝉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
“夏静蝉。”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一些:“到。”
庄立群推推眼镜,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点名结束后,庄立群扫视了一圈教室:“座位暂按身高排。所有人到走廊上,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从矮到高站好。”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同学们鱼贯而出,在走廊上挤作一团。
夏静蝉站在男生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初一身高1.64米,虽然不算是那么高,但也不是那么矮就是了。
他看见楚许鸣站在女生队伍的中段,正在和旁边一个马尾女生聊天,聊着聊着忽然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仿佛无拘无束似的,张开嘴露出牙齿就呵呵的大笑,双肩一颤一颤地发抖。
庄立群站在两列队伍中间,像指挥交通一样开始配对:“第一排,张明远、李晓敏。第二排,王超、陈悦……”
同学们一对一对地走进教室。
轮到夏静蝉时,庄立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女生队伍里剩下的人,手指一点:“夏静蝉,楚许鸣。”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队伍里探出半个身子。
庄立群指了指教室:“第三排靠窗两个座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座位,左边挨着过道,右边靠着窗户。
窗外是学校的梧桐树,枝叶刚好伸到玻璃窗的高度,太阳照在叶子上,在课桌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夏静蝉站在座位前犹豫了一瞬,他想坐左边,但现在他不知道该选哪个。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刚刚过来的女孩,她用下巴点了点靠窗的位置。
“你坐里面。”
“哦。”
夏静蝉把书包放进抽屉,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
楚许鸣坐在他右手边,把书包挂在课桌侧面的挂钩上,又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中性笔和一把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庄立群还在走廊上继续排剩下的座位,教室里坐定的同学开始小声聊天,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夏静蝉不知道要不要跟新同桌说话,尽管有兴趣,但他不是那种会善于找话题的人。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本语文书,假装翻看。其实书皮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你是哪个小学毕业的?”
夏静蝉偏过头,发现楚许鸣正侧身对着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点着桌面,很随意地等他回答。
“实验”
“真的?”她眸子忽亮一度,“我是一小的。不过我们学校隔壁就是你们实小,以前放学经常看到你们校门口排路队。你们那个校服是红色的吧?”
“对。红色的,上面印着‘实验’两个字,很丑。”
楚许鸣笑了:“我们校服也不好看。绿色的,特别扎眼。我妈说我穿上跟地里头刚摘出来的青菜一个样。”
夏静蝉想了一下一棵青菜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你好,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她忽然坐正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伸出右手,“我叫楚许鸣,许愿的许,一鸣惊人的鸣。”
夏静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有初一新生用这种方式做自我介绍。她伸出的手很白,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腕纤细,整个胳膊都白得发光。
他犹豫了一秒,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夏静蝉。安静的静,蝉……就是夏天的那个蝉。”
“我知道,鸣蝉的蝉。”她收回手,眼睛转了转,“不过你的名字听起来像女孩子。”
夏静蝉摸了摸耳根:“你的名字才像男孩子。”
夏静蝉:……
楚许鸣:?
开局就在互怼吗,以后继续当同桌会死吧?
楚许鸣瞪大眼睛,表情从惊讶变成微妙的危险。
她慢慢抱起胳膊,扬起下巴,用审视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说什么?”
夏静蝉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句能补救的话。
“……我随便说的。”
“随便说?”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的意思是我的名字不好听?”
“不是——”
“许愿的许,一鸣惊人的鸣。”她一字一顿地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盯着他的眼睛,压迫感十足,“这个名字哪里像男孩了?你倒是说清楚。”
夏静蝉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刚才只是本能地回了一句嘴,完全没想到她会认真追究。
他看向讲台,庄立群还在门口,距离他们隔着好几排。
他又看向窗外,梧桐树叶安静地贴在玻璃上。
完全没有解围的可能性啊喂!!!
他认命地转回头。
“不像。”
“什么?”
“我说……不像男孩的名字。”他小声说,“我刚才乱说的,其实你的名字很好听,不过我以前看过一个作家的读物,他的名字与你的名字读音相似。不过他是男的,所以我也下意识感觉你的名字像男的。”
楚许鸣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抿着嘴收回目光,但夏静蝉分明看见她嘴角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
她转回去整理自己的笔袋,发丝在他视线里晃了一下,发梢带着一点很淡的洗发水香味。
夏静蝉悄悄松了一口气。
楚许鸣在转回去之后,在课本扉页的角落里写了三个字,又飞快地用橡皮擦掉了。
庄立群排完所有座位时,第一节课已经过去了半堂。
他重新站回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座位先这样。如果谁觉得自己的位置有问题,比如看不清黑板、听不清讲课,下课来找我。但我要提前说一句——”他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学生,“初中这段时间内,你们身边的同桌可能会换很多次。换同桌不新鲜,但有一个好同桌不容易。不管你们现在坐在谁旁边,都希望你们从今天开始学会一件事:关照身边的人。
“或者说:珍惜眼前人。”
底下的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夏静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孩。
关照?珍惜?
他不知道怎么关照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说他名字像女孩的人。
至于珍惜……他也有点不懂。
他看了一眼自己暑假预习买的旧语文书,终于开始认真翻译阅读了起来。
楚许鸣余光扫到那本语文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女孩轻轻地肘击了一下夏静蝉。
“你干嘛?”夏静蝉问道
“你带语文书了吗?”
夏静蝉:……?
我手上的东西是皇帝的新语文书吗?
“……带了?”
“……我好像没带。”
夏静蝉:……
“为什么不带?”夏静蝉继续追问,“暑假的时候你不预习新知识的吗?”
“……忘带了。”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心虚,“我以为今天不用上课,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第一天不上课。”
“确实都是这样,不过待会儿还是要发新书的,你不用太在意,也就相当于落了半节课而已,”夏静蝉将语文书推至两人课桌中间说,“你跟我一起看。”
楚许鸣看了看那本摊开的书,又看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