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点头,又想起一事,“大夫,我昨晚好像也感染了瘟毒,腹痛难忍,呕吐不止,但今早起来,身体却没问题了,这是怎么回事?”
申大夫听了,也觉惊奇,忙给她把了脉,半晌后却摇头道:“你并无染瘟迹象,倒像是中过毒。好在毒已经解了,只是还有点余毒未清,待会儿我给你开点清毒排瘀的药。”
他也不问骊珠为何中毒,实在是个很节制懂礼之人。骊珠发现申大夫面容已上了年纪,一双手却修长白皙,保养得当,想是不干重活的缘故。
吃完面,骊珠主动去洗锅洗碗,出来时,申大夫正欲关门上闩,对骊珠道:“这阵子我可能都要去城守府,你留在这里也好,可以帮我照看下。”
门还没关上,门外突窜进来一个人,站在堂中,一顿狂吐,吐得满地秽物。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长得油头粉面,看衣着,不似本地人,像是大棠来的富家公子。
“大夫,哕~,救命,哕~,哕~!救救我!哕~!”年轻男子边吐边哭,涕泗横流,攥住申大夫胳膊就不松手了。
申大夫忙扶他坐下。骊珠看得皱眉,这两日,她看了许多瘟毒发作者的症状,实在可怖,触目惊心,因此有点畏惧。
一般人呕吐旁人看了会觉得恶心,然而看染瘟者吐血吐脓吐内脏,旁人只会觉得恐怖,仿佛自己的内脏也跟着痛起来。
“你染瘟毒啦?”申大夫问一句,忙给他把脉。那青年吓得肝胆俱裂,只会哭。诊脉片刻,申大夫摇头:“不是瘟毒发作。你是吃了刺激胃肠的呕吐药才会如此。好好的你吃那东西干什么?”
青年抽抽搭搭:“不是,我,自己,吃的……”
申大夫奇怪:“难道还是别人强迫你吃的?这又是为何?”看他哭得如此凄惨,安慰道,“放心。我给你开点药,吃了很快就能好。”
听了申大夫此话,那富家公子哥才安下心来,却还是抽噎不住。
申大夫写了方子,让骊珠照方抓药,又将药材用小研钵细细磨成了粉,兑水给公子哥儿服下。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不吐了,只是惊魂未定,面上还有些骇然。
申大夫道:“好了,诊金二钱银子。”他看这公子衣饰华贵,便狮子大张口。反正这冤大头看起来也不缺钱。
那公子拜天谢地付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看这满地秽物,骊珠便去拿扫帚簸箕来打扫。堂中气味难闻,申大夫没急着关门。刚打扫完散完味准备关门时,门外伸进一只手,将门隔住,一个声音颤巍巍道:“大夫,救,救命啊,救救我……”
这声音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骤然间听到,申大夫都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避开。只见又一华服公子佝偻着腰、面色惨白,一步一停,走进门来。他面色狰狞,咬牙切齿,一只手还护在臀后,姿态实在说不上雅观……
申大夫问:“你,你怎么了?”
华服公子哥浑身绷紧,似在忍耐。他这模样,就连骊珠都看出来他在忍什么了。不由得十分想笑。又不能笑,用力咬住下唇,憋得很是辛苦。
“腹,泻,两刻钟,泻,十数,回了……”公子哥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
申大夫给他诊脉,奇道:“你这症状是吃了泻药所致。你吃泻药干什么?”
这公子也泫然欲泣:“不是,我,自己,吃,的……”他突然站起,死死夹住双股。骊珠抬手遮眼,实在太难看了。心中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拉在这里啊!
申大夫应当也是有此顾虑。慌忙开药,让骊珠快点磨粉,合着几味现成药丸先给他吃了。随后才开全药,胡乱包了,赶紧打发他走了。
这时,申大夫神情已有变化。皱眉苦脸,有点猜到又怕自己猜对的样子。他也不关门了,和骊珠等在药堂里。
果然,不多时,几人抬着一人进来了。此人浑身肿得发亮,嘴唇乌黑,脸色青紫,显是中了剧毒……
申大夫肃色问:“是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这人又因何会中剧毒?到底怎么回事?”
抬人的几人面面相觑,看申大夫一脸不说就不治的表情,只好老实道:“我们都是大棠来此的游客,住在本城最大的客栈云波客栈里。因封城一时出不了城,大家便聚在客栈大堂中商议对策……后来,楼上下来了个长得,嗯,倾城绝世的美貌姑娘,看服饰,也是大棠人,她独自占了张桌子坐了,也不和我们说话……”
“这位朋友,嗯,似乎爱美之心较为殷切,见了那姑娘,就,嗯,那啥,凑过去搭话。其实本意是好的,大家虽互不相识,但都是大棠人,此时被困此间,理应互相帮助才是……”
“谁知那姑娘不肯理人。过去的三位朋友面子有点挂不住,不知说了什么,竟吵起来了……后来,那姑娘又笑盈盈的,亲自过来‘斟茶赔罪’,三位朋友喝了,便这样了……”
“那姑娘便让到‘回春堂’来求医,说您必定能治好他们。”
申大夫听了,眼睛闭了一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当下不再多言,仔细珍视病者,确定毒类后,开了方子,亲自抓药。待几人又抬着那人离去后,将门反锁了,让骊珠跟着自己,一路去了云波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