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独自守在回春堂,不知该做些什么。她担心小伍,想去小伍家看看,然不等她行动,便有人上门来了。
一妇人哭得双眼红肿,跑进堂来,大喊大夫。骊珠忙出声安抚,询问情况。
原来妇人的儿子和丈夫昨夜都去了海滨,染上瘟毒,疫症发作,又拉又吐,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四大药行已人满为患,城中大夫又被公子请走,虽明知此疫尚无药可治,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儿子饱受折磨,明知无用还是跑来请大夫。
骊珠道:“申大夫已去了城守府……”
妇人道:“姑娘,你行行好,随便给开点什么止痛止吐止泻的药吧!唉,那吐的拉的,全都是血啊……”妇人声色中尽是绝望。
骊珠怜悯,却无奈:“我只是打杂的,我不会治病,不能乱开药的……”
妇人又是一阵哭求,知骊珠确实无法,只能抹着眼泪,失魂落魄而去。不多时,小伍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看到骊珠,便大声问:“我师父呢!”
骊珠见到小伍,自是高兴,赶忙迎了上去,看他无染病迹象,松了一口气。但见小伍容色憔悴,眼睛肿得和那妇人一般无二,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骊珠道:“申大夫去城守府协助研制解瘟药方了。”
小伍听了,愣在原地。数息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骊珠忙蹲下/身,问:“小伍,怎么了?”
小伍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边哭边抽噎道:“我,我大哥,三姐四姐,全染上了……”
骊珠心中刺痛,两人抱在一处,各自流泪。哭了会儿,小伍好些,松开骊珠,道:“对了,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昨天晚上,谢谢它了……唉,我不知道它是那个,那个……不是故意的。”
骊珠奇怪,问怎么回事。原来小伍之所以没染上疫毒,是因昨晚他想趁乱拉着鲛人逃走时,鲛人给他手里塞了颗珠子,他瞬间就被送到了人群后方,这才躲开了海边的瘟气。
骊珠有些愣神,小伍问:“它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它?”
但见骊珠呆呆的,似不想答,小伍便不再多问,站起身,用袖子擦泪道:“我还是回去帮忙照顾大哥他们吧……若我师父回来了,能让他到我家来一趟吗?不管有没有用,能减轻点他们的痛苦也好啊……”
骊珠点头应了。两人对视,目中皆是惨然。
申大夫这一去,便去了整整一日,直到将近亥时,才匆匆赶回。骊珠一直守在回春堂,没回明月居。鲛人不在那里,她回去也没意义,不如守在这里,还能及时获知解瘟方的进展情况。
申大夫见回春堂亮着烛火,微微一愣,踏进门来,见骊珠已伏在柜台上睡着了。
今日陆陆续续有近百人前来求药,都是祈求减轻病人痛苦的,他们已不奢望能治好,只求让亲人们少些痛苦……骊珠帮不上忙,只能不停劝慰,实在累得不行。
听到脚步声,骊珠立时惊醒。申大夫摇头:“傻孩子,你守在这里干什么?你又不会治病,把门关好,早点回去休息啊。”
骊珠揉揉眼,问:“大夫,找到办法了吗?”
申大夫叹气:“这瘟疫实在古怪,混合着剧毒、蛊虫、瘟气之类的东西,复杂难解……你吃晚饭了么?”
骊珠这才惊觉,除了早上,她这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咕地大叫一声,羞得她脸都红了。
申大夫摇摇头,回后院住处放药箱去了。骊珠想留下来看有无能帮忙的地方,仍守在药堂里。不多时,申大夫竟端着一碗汤面出来了,放到桌上,对骊珠道:“吃吧。”
这面闻起来好香,看着却是最简单的阳春面的样子。清汤上飘着点油光和碧绿葱花,混煮了些平菇、豆芽。想来二人晚上不在回春堂吃,申大夫便自己随便做些吃了。
骊珠不好意思,怎能让‘老板’做饭给自己吃呢?但这面闻起来真香。骊珠红着脸接过筷子,边问:“大夫不吃吗?”
申大夫摇头,他已在城守府吃过了,吃得还蛮好。骊珠先端起碗喝了口面汤,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太好吃了!面香油香菇香菜香葱花香,恰到均匀,汤鲜味美,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了!
骊珠稀里哗啦,三五两下就吃完了一碗,羞赧地问:“还有吗?”申大夫又去盛了一碗。
骊珠这时想起小伍的事,对申大夫道:“大夫,小伍的大哥和两位姐姐,都不幸染疫。小伍希望您去给他们看看……”
申大夫面色凝重,半晌无奈叹息,道:“我此时也无良方,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明早我开些舒缓止痛的药,你给他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