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寻平日里没少打游戏，立刻领会。
“你的意思是……像游戏里的好友列表那样，在线的亮着，离线的是灰色，那对面那些没醒胳膊上也没亮的人，是还没来得及‘上线’，还是说……”
还是说……
他的话音停住。
两人在手臂微弱的蓝光下看向了对方，不约而同想到了另一种会让账号ID黯淡的可能。
账号注销，或者说——
角色死亡。
游戏进行过程中玩家的死亡，也同样会让头顶的昵称变灰。
不会吧。
也可能是还没加载进来而已……
路知寻努力在心里为这片黑暗做着找补，但看着对面的一片死寂，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紧。
到底仅仅是只有他们倒霉，被卷进了这片荒诞的黑暗，还是说整个城市，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一起陷进了和他们相同的黑里。
已经有多少人已经“下线”了？
那爸妈他们……他们会不会也在这些人里……
路知寻不敢细想。
黑暗里，谢澜耳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雯雯！雯雯！你在哪儿！雯雯！”
“我儿子！我儿子不见了！有没有人看到我儿子！！他才两岁！！有没有人看到我儿子！！我儿子他不见了！”
嘈杂声里，丢了孩子的女人在呜呜地哭，边哭边叫着孩子的名字，如泣如诉的哭声让本来就不太乐观的情况更增添了几分前途未卜的惨淡，直叫人心烦意乱。
“他奶奶的！别哭了！哭的老子火都冒起来了！你再哭老子——”
“嗡——”
暴躁的男声被打断，天际上空传来类同电脑主机启动的声音。
谢澜仰头望去，天色依旧是和昏迷前如出一辙的黑，唯一不同的，是穹顶上空的进度条字样悄悄发生了改变。
【人类载入成功】
机械女声开始毫无情绪的播报。
“数据加载完成，载入人数1285429562人。”
“正式玩家已全部录入。”
“预选地图展开。”
话音刚落，炫彩的灯光就乍然亮起，已经习惯了昏暗的环境，突然亮起的光线刺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谢澜用手挡在眼前，眯起眼，适应着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的光。
蓝紫色的霓虹透过指缝落在他的眼前，鲜明的华彩和灰暗色调互相交织。
双眼在重复闭合睁开三个来回后，已经渐渐能够适应光源。谢澜放下手，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怔在了原地。
不再是从前熟悉的街道，大雾散去，这座城市以完全陌生的面貌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天色依旧漆黑，霓虹的灯牌却已遍布整座城，放眼望去所有建筑都变了模样。
原本现代的建筑变得古朴，生出了檐角和廊柱，四处可见的悬挂灯笼有别于传统灯笼的纸面材质，行书字体的“地图已展开”五个大字在LED面板做成的灯身上不停的轮转。
所有的建筑都被重构。黑色的电线交错连接着霓虹，目光所及处那座最高的玻璃写字大楼也变化成了高塔，妖异的紫红灯带层层围绕其上，巨大的佛像坐落在旁，佛像身后形同满月的光轮在徐徐转动。
光影下，看似是釉做的佛身却折射出金属的光泽，楼宇和电子霓虹诡异又融洽的合并，重构出完全新生的城市秩序。
“我………去………………”
路知寻不可置信地喃喃，语言系统在极度震惊下退化的只蹦得出这两个字。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看到的一切，就见那尊金属大佛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佛像缓缓举起它搁在膝上禅定的右手，举到胸前，摆出了一个施无畏印的手势。
手印在结成的刹那，佛身金属躯壳上“腾”地亮起形同芯片电路的纹样，纯白的光自下而上顺着纹路蔓延至它的全身，一路连接到那双闭合的眼睛。
它垂下的眼皮缓缓向上抬起，睁开了一双无机质的眼睛，静默地俯视着这座怪诞之城。
随着佛像的变化，原本沉寂的建筑内部都纷纷亮起了灯火。
“砰——”
路知寻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商户的门扉接连被推开，无数身穿暗红短褂，白色灯笼裤的小童扎着双髻从门里颠颠跑了出来，小跑着涌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艹！这又什么？！”
路知寻下意识往谢澜身边靠，谢澜低头，垂眼目光扫过这些满地跑的小童，皱起了眉。
统一打扮的童子们，身量只到人膝盖高，两滴大大的圆墨点作眼，简单一道弯起的弧度就成了嘴。
“忙死啦，忙死啦。”
“这边，这边。”
简笔画面孔的小童们嘴里叽叽喳喳，四处分散又目标一致的跑向那些至今未醒的人，开始分工拖拽他们的身体。
距离谢澜他们最近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胖男人，被四个童子抓着裤腿在地上拖行。男人紧闭双眼始终没醒，面孔朝着地，他的脸随着拖行不断地和地面摩擦，很快就皮开肉绽，涌出了鲜血，在地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惊呼，惶恐，不可置信。
年轻女生，声音发着颤：“他们在拖什么……那个人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她。
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脸色苍白，像是还没从“这个世界变了”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路知寻脸色发白，抓紧了谢澜的袖角。
“……老谢。”
谢澜面色同样难看，艳得刺目的血痕就拖拽在眼前，他不由抿起了唇，沉默地看着这奇诡的世界不言不语。
四个童子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妥，嘴里依旧喊着欢快的号子。
“嘿咻，嘿咻。”
“嘿咻，嘿咻。”
拖着男人从人群面前蹦蹦跳跳的经过。
很快，地上躺着的人都一一被童子们清理干净。
小童们行动迅速，随着最后一个童子的离开，机械女声再一次出现。
“清扫结束，筛选即将开始。”
“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积极求生。”
“副本将在五秒后开启传送。”
立体全息投影在不同街角，天空和墙面同时亮起，投射出了千百个相同的倒计时。
5
4
3
2
1
“游戏开始，祝各位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