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醒醒……谢澜！”
急切的呼声像是从水底传来，意识开始艰难运转。
“……谢澜！你听到了吗？！醒过来……”
眼皮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
发生了什么？
“谢澜！！！”
记忆碎片在水底开始翻涌。
想起来了……是雾。
太阳被浓雾吞没，连带着手机也失去作用，黑暗铺天盖地。
巨大的提示框在稠黑的天空亮起。
【正在加载中】的字样闪烁着绿光，进度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到底。
字样在进度读取完成的瞬间发生了变化，接连跳出不同的提示框。
【地球加载完成】
【人类载入中】
【载入完成】
【载入人数7055648256】
机器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地面跟着震颤。
血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在体内涌动，心率快速上升，浓雾重压下，身体在急促呼吸里克制不住地颤抖，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烧，每一次呼吸都让心脏抽痛不已。
“咚———”
阵阵机械轰响里传来悠远的钟声，街上的人在钟鸣里成片倒下。
记忆中只来得及用最后的力气咬破了口腔里的软肉，挣扎着想要清醒。
人群里同样有人在挣扎，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半跪在地，用右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身上随即泛起黯淡的金光，在浓雾笼罩里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熄灭的烛火。
“咚———”
又是一声绵长的钟鸣。
男人身上的金光碎了，在浓雾里碎成齑粉，他的手势也再维持不住，绵软地跟着身躯一起倒下。
鲜血的味道里，钟声摧枯拉朽，斩断了支撑自己最后意识的那根弦。
世界只剩下黑暗。
“谢澜！！！”
意识猛地抽动，声音在耳边也变得真切起来。
他在絮絮叨叨、不肯停歇的呼唤里睁开了眼。
眼前蓦地贴近一张脸。
路知寻瞪着圆眼，眼眶泛红，欣喜的表情下压着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恐惧：“你醒啦！”
他一直紧绷的肩终于垮塌下去，长松出一口气，刚把气吐完，话就开闸似地跟着涌了上来。
“可算是醒了！要吓死我了！！！你体温低的一点儿活气都没，手都僵了，我他妈还以为你要死了！”
路知寻语速快得惊人，依旧心有余悸。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之间也是至交好友，谢澜的父母在他小学时因意外过世，路家夫妇帮着处理了后事，谢澜又没有别的亲长，便一直住在了路家。
考察队的工作忙，路父路母常年全国各地的跑，与其说是一家，倒不如说这个家里就只有谢澜和路知寻。
谢澜撑着地面坐起身，摇摇昏沉的头。
路知寻像是被憋得狠了，坐在他身边不住地叨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四处有人在叫喊。
大雾、日食、提示框、被载入的人数、机器轰鸣、高热、奇怪的男人……和最后的钟声。
碎片拼凑在一起。
搞什么……
“原来不是在做梦……”。
谢澜坐在地上，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忍不住喃喃。
在他边上一直说个不停的路知寻听到他的话，静了下来。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沉默几秒，随即干巴巴笑了一声。
“很抽象是吧，真是太抽象了……哈哈……”
谢澜听出他的语调里的故作轻松，长叹口气，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心口。
他抬头看了眼路知寻，睨到对方发红的眼眶。
“……被吓哭了？”
“放屁！”路知寻快速揉了揉眼，“眼睛进沙子了。”
谢澜“哦”一声拉长音调，没有拆穿。
路知寻嘴巴一张就犟嘴想要骂人，看到谢澜眼里那点揶揄的笑意，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绷住，笑了起来。
他语气活过来，“醒了还不起，等着爹请你呢？”
他的话匣子重新打开，不再是先前那种害怕到停不下来的絮叨，而是恢复了平时的话多。
谢澜被路知寻搀扶着起身，腿还有些没缓过来的发软。这条步行街两人从小到大来过无数次，此刻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黑暗笼罩了一切，只有连绵的莹莹蓝光在闪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这是什么？”
眼前萤火一样的大片蓝光很是引人注目，谢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即使隔着衣料也能看见那片冷光。
“不知道。”路知寻摇摇头，“一醒来就有了，喏，你看。”
他说着抽起袖子，手臂上赫然是一行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数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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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也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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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路知寻只差了最后一位。
看着两人手臂上发光的数列，谢澜环顾一圈人群，没找到那个身上会冒光的男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对面，那片还倒着昏迷者的黑暗里。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他开口低声向路知寻问道：“我没醒的时候，手臂上这串东西有在亮着吗？”
“亮着啊。”路知寻想也不想就点头，“我就坐在你手边，它一直亮着。”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着又好奇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凭空出现的数列与其说是附着在他的皮肤表面，不如说更像是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的。
那光透过人体纤薄的表皮，正从内部散发出幽冷的蓝色。
谢澜看着人群对面那片毫无光亮的黑，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想也不想随口道：“没准是看天太黑了给大家装的小夜灯。”
路知寻：“……”
说的什么屁话。
“瞎说的。”谢澜语气正经起来，低声说：“也许，这是账号。”
路知寻错愕：“账号？”
谢澜点头：“你看这串东西，像不像游戏里的账号ID，成功载入的账号就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