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村长声音发颤。
“沈公子,当年那事真要翻出来,村里也脱不了干系。”
沈照白道:
“所以不许它翻出来。”
“可那半妖若知道他爹当年不是被蛇妖迷惑,而是……”
村长的话忽然断了。
像被沈照白看了一眼,硬生生咽回去。
林木木心里像被猛地抓了一下。
不是被蛇妖迷惑。
那是什么?
吴青的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或者说,别人让他做了什么?
祠堂里响起火折子擦亮的声音。
林木木心里一急。
他们要烧旧契。
再不进去,证据就没了。
可他们现在不能莽撞冲进去。
里面有沈照白。
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他的人。
吴青不能轻易用妖力。
她自己又是个走远一点都疼的半残状态。
林木木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祠堂后窗半开着。
窗子不大,但应该能看见里面。
她轻轻扯了扯吴青的袖子,指了指后窗。
吴青看了一眼。
然后低声道:
“你在这里。”
林木木立刻皱眉。
“我也要看。”
“危险。”
“我不看见,就没法作证。”
吴青沉默。
林木木压低声音:
“命书最怕亲眼所见,对不对?”
吴青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她说得对。
刚才沈照白自己已经说了。
证词可以破命。
而证词的前提,是她亲眼看见。
吴青低声道:
“跟紧。”
林木木点头。
两人绕到祠堂后。
后墙下有一排乱石和杂草。
林木木刚走到窗下,就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窗子有点高。
她够不着。
林木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太争气的腿。
然后她沉默了。
吴青看她。
林木木小声道:
“我需要一点帮助。”
吴青似乎明白了。
他伸出手。
林木木本来以为他要扶她踩石头。
结果下一刻,吴青微微俯身,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提。
林木木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抱起来。
她差点惊呼出声,立刻咬住唇。
太近了。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清晰的力道。
不重。
但稳得要命。
林木木的脚尖踩上窗下那块突出的石头,手扶住窗沿,整个人被他托得稳稳的。
她耳根瞬间热了。
这真的是查案。
不是别的。
她在心里严肃地告诉自己。
吴青低声问:
“可以?”
林木木扶着窗沿,眼睛不敢往下看。
“可以。”
“疼吗?”
“暂时没有。”
“若疼,告诉我。”
“知道。”
林木木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祠堂里。
窗缝里能看见祠堂内的半边供桌。
供桌上放着祖宗牌位,香炉里插着几炷燃到一半的香。
沈照白站在供桌前。
村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只旧木匣。
木匣打开着,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纸。
沈照白从中抽出一张。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像轻轻一碰就会碎。
林木木看不清上面所有字。
但她看见了一个名字。
吴怀山。
吴。
她心口一跳。
这应该就是吴青父亲。
林木木低头想看吴青,却发现自己现在被他托着,根本不好乱动。
她只能用气声道:
“吴怀山。”
吴青扶着她腰侧的手明显一僵。
林木木立刻知道。
他知道这个名字。
哪怕他不记得父亲,至少听过这个名字。
祠堂里,沈照白看着那张旧契,声音很低。
“吴怀山当年画押,承认蛇妖入村是因他私藏妖物。”
村长急忙道:
“是,是他自己认的。村里只是按规矩处置。”
沈照白淡淡道:
“他认的,还是你们逼他认的?”
村长脸色骤变。
“沈公子!”
林木木几乎屏住了呼吸。
沈照白知道。
他竟然也知道当年那份旧契有问题。
可他还是要烧。
沈照白将旧契放到烛火上方,却没有立刻点燃。
火光映在他脸上,温润的轮廓被照出几分冷意。
“赵村长,你怕什么?”
村长额上渗出汗。
沈照白道:
“这些旧事若不毁,林木木迟早会查到。”
村长咬牙。
“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沈照白垂眼看着火。
“她看得太清楚。”
村长道:
“那不如把她……”
他没说完。
沈照白抬眼看他。
村长立刻闭嘴。
沈照白声音温和,却听得人背后发凉。
“别动她。”
村长一愣。
林木木也愣了一下。
沈照白继续道:
“她现在还不能死。”
林木木:“……”
这话听起来还不如不说。
村长小心翼翼道:
“为何?”
沈照白看着手里的旧契。
“命书已经偏了。”
“若她此时死在村里,吴青便有了发疯的理由。”
“他若发疯,蛇群失控,旧事反而会被翻出来。”
“她活着,局还能往回拉。”
林木木听得心里发冷。
沈照白不是不杀她。
是现在杀她不划算。
这人的温和真是有成本核算的。
村长哑声道:
“那这契……”
沈照白终于将旧契往火上一送。
纸角瞬间燃起。
林木木心口一紧。
不行。
不能让它烧完。
她下意识往前伸手。
脚下的石头却忽然一滑。
林木木身体猛地往下坠。
吴青立刻接住她。
这一接,动作比刚才重了些。
祠堂里,沈照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后窗。
林木木心口一停。
吴青抱着她迅速退入墙角阴影。
几乎同时,后窗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照白站在窗内,目光落向外面的夜色。
林木木屏住呼吸。
她整个人被吴青扣在怀里。
吴青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腕,尽量压住蛇咒的冷意。
两个人贴得太近。
近到她连呼吸都不敢大一点。
沈照白看了许久。
久到林木木以为他们一定会被发现。
可就在这时,墙角的小青蛇不知从哪里游了出来。
它忽然从祠堂另一侧的草丛里钻过,发出沙沙声。
沈照白的目光被引了过去。
村长在里面惊声道:
“蛇!”
沈照白转身。
“别慌。”
趁这个空隙,吴青抱着林木木退到老槐树后。
他的动作很轻,却快得像一阵风。
等林木木重新站稳,手心都是冷汗。
她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看向祠堂里的火光。
“旧契……”
吴青道:
“没全烧。”
林木木一怔。
吴青松开一只手。
他的指尖夹着一小片焦黄的纸角。
林木木瞪大眼睛。
“你拿到了?”
吴青低声道:
“只抢到一点。”
那纸角很小,边缘还冒着一点焦黑。
可上面残留着几个字。
【吴怀山……画押……】
还有半句被烧得残缺的话。
【……非蛇妖纵火……】
林木木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非蛇妖纵火。
这几个字已经够了。
至少说明当年那场火,绝不是村民口中“蛇妖妖性大发,放蛇咬人,所以被烧死”那么简单。
吴青也看见了。
他站在夜色里,脸色白得吓人。
那一瞬间,林木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他握着纸角的手。
“吴青。”
吴青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焦纸上。
像是看见了一个很远很远的旧梦。
林木木低声道:
“这不是全部证据。”
“但够我们继续查。”
吴青沉默很久。
“嗯。”
祠堂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照白出来了。
林木木立刻把焦纸往袖中一收。
吴青扶住她的手臂。
两人顺着老槐树后的暗影往村外退。
可他们刚退到祠堂侧墙,木盒不在身边,命书纸却像隔空传来一阵寒意。
林木木腕上的青色束带猛地一凉。
她心口一紧。
下一刻,她脑中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一行黑字无声浮现。
【林木木夜探村祠,盗取旧契。】
【沈照白亲眼所见。】
林木木脚步一顿。
命书又开始写了。
而且这一次,它不在纸上。
它直接压进了她的咒里。
吴青察觉到她不对,低声道:
“怎么了?”
林木木抬头。
祠堂门口,沈照白提着灯,正一步一步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他的声音很轻。
“林姑娘。”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林木木手指慢慢收紧。
袖中,那片焦纸贴着她的掌心,烫得像一块还没熄灭的火。
她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向她。
下一瞬,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
是村里的警钟。
一声接一声,划破夜色。
有人在大喊:
“祠堂进贼了!”
“半妖进村了!”
“快来人!”
林木木心口一沉。
沈照白站在灯火下,温和地看着他们。
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林姑娘。”
他轻声道。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