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不能下山。”
“我知道。”林木木说,“所以你可以帮我打听吗?”
吴青没有立刻答应。
林木木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像在安排下属。
职业病。
她放缓声音:
“当然,不是让你白帮忙。这个咒既然是冲你来的,你也需要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我们现在算是共同受害者,信息共享比较合理。”
吴青看她。
“共同受害者?”
林木木点头。
“对。你被人设局,我被人送死。虽然我们现在名义上是夫妻,但本质上更像临时合作伙伴。”
吴青似乎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合作伙伴是什么?”
林木木解释:
“就是暂时目标一致的人。”
吴青看着她。
“目标是什么?”
林木木伸出手指,一条条数:
“第一,我活下去。”
“第二,查清蛇咒。”
“第三,找出是谁把我送来害你。”
“第四,如果可以的话,让林家付出一点代价。”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淡了下来。
不是愤怒。
是冷静。
一个人真正生气的时候,有时候反而不会大喊大叫。
吴青看着她,眼底那点青色轻轻动了一下。
林木木以为他会问林家毕竟是她的家人。
结果他没有。
他只是说:
“好。”
又是好。
林木木发现吴青答应她合理要求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
这点让她很舒服。
她正想再问点什么,吴青忽然抬头,看向院门方向。
林木木立刻跟着转头。
她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风声。
“怎么了?”
吴青道:“有人上山。”
林木木心里一紧。
“谁?”
吴青闭了闭眼,像是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
过了片刻,他说:
“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林木木下意识问:
“林家?”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个昨日抬轿的人。”
林木木脸色沉下来。
她把碗放回桌上。
这些人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昨夜他们把她送上山,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一早又上来,不可能是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多半是来确认她死没死。
或者确认蛇咒有没有发作。
吴青看了她一眼。
“你进屋。”
林木木没有动。
她问:“为什么?”
“他们怕我。”吴青说,“看见你活着,会问。”
“那正好。”林木木道,“我也想问他们。”
吴青皱眉。
“你现在身体弱。”
林木木看着院门。
“身体弱,不等于脑子不能用。”
吴青似乎想说什么。
林木木先一步开口:
“我不会冲动,也不会乱跑。我只是想听听他们怎么说。你放心,我惜命。”
这句“我惜命”说得非常诚恳。
吴青沉默片刻,没再劝。
林木木走到院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
既没有显得她依附吴青,也没有蠢到把自己暴露在最前面。
吴青看了她一眼,似乎看懂了她的小心思,却没说破。
不多时,院外果然响起脚步声。
有人在门口停下,先是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敲门。
“吴公子?”
声音发颤。
“吴公子在吗?”
林木木听出其中一个声音。
昨夜抬轿的人之一。
吴青没有应。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我们是来、来看看新娘子的。”
林木木听到“新娘子”三个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真新鲜。
昨夜送她上山时,没人问她怕不怕。
今天倒是知道来看新娘子了。
吴青终于开口。
“进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人站在门口。
左边是个矮瘦男人,正是昨夜抬轿的人。右边是个年纪稍大的汉子,穿着短褂,手里拎着一只竹篮。中间站着一个妇人,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挤着笑。
那笑在看见林木木活生生站在院里时,明显僵了一下。
林木木没有错过。
她心里冷笑。
果然。
他们不是没想到她会死。
他们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妇人很快回过神,笑着上前半步。
“木木啊,你可还好?昨夜婶子担心得一宿没睡,就怕你初来乍到不习惯。”
林木木看着她。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从对方这副熟稔又虚伪的口气来看,应该和林家关系不浅。
林木木没有接她的亲热,只平静问:
“你是哪位?”
妇人的笑彻底僵住。
“你这孩子,怎么连二婶都不认得了?”
二婶。
林木木在心里记下。
原书里,林家确实有个二婶。
她不是原主亲婶,却最爱打着长辈旗号磋磨原主。卖原主上山这件事,她也出了不少力。
林木木看着她,慢慢道:
“昨夜太疼了,很多事记不清。”
二婶眼神一闪。
“疼?”
林木木捕捉到了这个反应。
不是惊讶。
是紧张。
她继续道:
“是啊,手腕疼,心口也疼。二婶不知道吗?”
二婶脸色变了变。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两个男人。
吴青站在林木木身侧,始终没有说话。
可他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害怕。
那两个男人连头都不敢抬。
二婶勉强笑道:
“新娘子嘛,离家远嫁,心里难受也是有的。”
林木木差点被气笑。
这人真是张口就来。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把那圈红痕露出来。
“那这根红绳,也是二婶给我系的吗?”
二婶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木木看着她。
吴青也看着她。
二婶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答,旁边那个矮瘦男人忽然结巴道:
“不是我们,是、是有人说新娘子上山要系红绳,讨个吉利。”
林木木立刻看向他。
“谁说的?”
矮瘦男人脸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木木声音不高,“不知道你就敢给我系?”
男人慌了。
“不是我系的!是林家人给你系好了,我们只是抬轿!”
林木木心里一动。
林家人系的。
但红绳来源另有其人。
她继续问:
“那是谁把红绳给林家的?”
男人不说话了。
二婶立刻打断:
“木木,你这孩子怎么一早起来就问这些?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爹欠了债,家里实在没法子,吴公子愿意收你,是你的福气。”
林木木笑了一下。
“福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二婶脸色一青。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林木木看着她,语气很淡。
“昨夜我被送上山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当我是晚辈?”
二婶噎住。
那一瞬间,院子里安静得厉害。
风吹过廊下草药,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吴青侧眸看了林木木一眼。
她穿着青灰色旧衣,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腕上红痕未消,明明看起来虚弱,却站得很直。
她害怕吗?
应该是怕的。
吴青能听见她心跳很快。
可她没有退。
二婶大概没想到一向软弱的林木木会这样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放软声音:
“木木,二婶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也要体谅家里,你弟弟还小,你爹也是被赌债逼得没办法。再说了,吴公子虽然……虽然不常与人来往,但好歹能护着你。你留在这里,总比被债主拖走强。”
林木木听得心里发冷。
这话说得多熟练。
好像牺牲她,是一种迫不得已的仁慈。
她正要开口,吴青忽然说话了。
“红绳谁给的?”
他的声音很轻。
二婶却猛地抖了一下。
她不敢看吴青,支支吾吾道:
“我、我真不知道,是村长拿来的,说是给新娘子压惊。”
村长。
林木木和吴青同时抓住了这个词。
吴青眼底的青色深了一点。
“谁交给村长的?”
二婶脸色发白。
“这我哪里知道?吴公子,我们只是普通人,哪里敢掺和这些事。人也给您送来了,您要是满意,以后就别、别再怪村里了。”
林木木听出不对。
“怪村里?”
二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嘴。
吴青看着她。
“谁说我怪村里?”
二婶额头冒出汗。
旁边两个男人已经快站不住了。
林木木心里飞快转动。
这句话很关键。
有人告诉村里,吴青会怪他们?
怪什么?
是村里做过对不起吴青的事,还是有人故意让村里以为,只要送一个新娘给吴青,就能平息某种怨气?
原书里说,村民惧怕吴青,是因为他半妖之身,生性残暴。
可现在看,也许不是这么简单。
林木木刚想继续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
很轻。
像玉佩撞在腰间。
那三个人却同时变了脸色。
二婶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立刻回头。
林木木也看向院门外。
山雾还没完全散。
雾气里,有人缓步走来。
那人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枚玉佩,身形修长,步履从容,和这座潮湿破旧的山中旧宅格格不入。
他尚未走近,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温和,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闻昨夜林姑娘上山,我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林木木站在院中,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没听过。
可这个出场方式,她太熟悉了。
白衣。
玉佩。
温润。
总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林木木慢慢攥紧手指。
原书里的男二,终于来了。
沈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