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歌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环顾四周,再看一遍,还是只有一张。
她迟疑地开口,“那个,没别的屋了吗?”
李大娘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有啊。”
沈长歌眼睛一亮,结果下一秒,李大娘补充道:“柴房。”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李大娘看看她,又看看楚照雪,脸上渐渐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放心,床大得很,你们姐妹小时候难道没一起睡过?”
沈长歌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楚照雪也没说话。
李大娘却已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件大事,临走前还顺手把门带上。
“晚上冷,别开窗。”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其实床并不小,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可沈长歌站在床边,看了半天都没动。
倒不是因为别的,一路逃命的时候,她背过楚照雪,扶过楚照雪,甚至还替对方挡过风雪。真要说起来,该碰的不该碰的,早就碰过了。
她只是有点拿不准,楚照雪会不会介意。
毕竟这一路上,对方始终是一副清清冷冷、生人勿近的模样。平日里连说话都不多,更别说与人同榻而眠这种事。
想到这里,沈长歌试探着开口:
“要不,我睡地上?”
楚照雪抬眸看了她一眼。
“地上漏风。”
“我身体好。”
“明天病倒的人就变成你了。”
沈长歌顿时语塞,她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楚照雪已经收回目光。
“床够大,睡吧。”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反倒显得她刚刚那点纠结有些多余。
沈长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躺下的时候,她还特意往外挪了挪。结果下一刻,便听见旁边传来淡淡一句。
“再往外,就掉下去了。”
沈长歌:“……”
夜渐渐深了,屋外风声不大,只偶尔有积雪从屋檐滑落,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木床比想象中宽,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火盆里的炭火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红光,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沈长歌背对着楚照雪躺着,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这几天不是逃命就是赶路,累得连抬手都嫌费劲。
可闭上眼许久,却始终没有睡意。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能闻到身后那股很淡的气息。不像花香也不像脂粉,更像雪后的冷泉,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清冽。
其实以前也闻到过,背着楚照雪翻山的时候闻到过,楚照雪换衣服的时候闻到过,甚至山洞里坐着的时候也闻到过。
可那时候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想办法活下去,根本顾不上这些。直到现在,忽然什么都不用想了,那些被忽略的东西反倒一点点冒了出来。
沈长歌忍不住想起前几天,自己背着楚照雪在雪地里赶路。那时候只觉得对方轻得过分,生怕一不留神就摔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却莫名记起了一些奇怪的细节,比如垂落在肩头的长发,比如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比如扶着自己肩膀时微凉的手。
想到这里,沈长歌忽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睡不着?”
声音很轻,显然对方也没睡。
沈长歌顿时僵了一下,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
“没有。”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屋子里安静片刻,楚照雪淡淡说了一句。“赶了几天路,早点睡吧。”
沈长歌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倒是真的没再胡思乱想。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得屋外风雪渐渐远去,木屋很暖,火盆很暖,身边也第一次不再是冰冷潮湿的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