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赶紧拉拉容天齐的衣袖,“爹,别生气,我说笑的。”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再选他一次?”
容天齐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什么脾气爹还不清楚?他三、四年前破衣烂衫就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如今混出人样了,你还能不动心思?”
容姝松了他的袖子,身子稍往后撤,眯眼撇嘴道:“爹不信我?”
容天齐赶紧放软了声音:“信信信,爹信你。爹是怕你犯糊涂。”
因着容天齐的一番话,容姝又开始翻画像,从二更翻到三更。
她挑挑拣拣抽出几张,数了下,七张。她觉得“七”这个数不好,便又抽了一张,凑了个“八”,而后用镇纸压好,打算明日派人给王媒婆送去,让她安排见面。
八个人,大概够她见半个月。半个月后又有新画像,再选八个出来,再见半个月。她不信除姜洵外找不出一个一眼满意的来。即使真的没有,她也绝不会再选姜洵。
她曾以为他面冷心热,以为他对她有情,只是羞于说出口,所以当他说“及第便上门提亲”时,她只当他终于承认他们是两情相悦。直至他中举次日,她在门外听见他那番满是鄙夷的“士与商终归陌路”的说辞,才知道自己满心热忱守着的是个笑话。
她身上残存着前一夜的酸痛,手捧着托人从京城带回的书籍,站在原地安静听完了房内几人的对话。
三年间,他那时讲的话她一字不敢忘。
烛火跳动,将容姝从回忆中扯了回来。她在眼上胡乱揉了几下,回了榻上。
另一边,府衙后宅书房,姜洵坐在案前,望着纸上不知何时写下的“姝”字出神。
姝者,娴静、含蓄,与他认识的容姝没有半点关系。可初见她时,她便是以“静女其姝”来介绍自己。
那时是秋日,满城飘着桂花香。
姜洵如往常一般,寅时一刻从郊外赶往城中的书院,寅时三刻到书院门口。他正朝大门走去,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路边冲到他面前。
容姝停在离他两步远,不近不远。天色还暗,看不清她的脸,但能从一片桂花香中分辨出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不待他反应,她开口道:
“姜公子,我姓容,单名一个‘姝’字,‘静女其姝’的姝,年十五。我今日来,是想问姜公子可愿做我的夫婿?”
姜洵眉头微动,回了句“在下无心姻缘,容姑娘请回”便绕开她。
容姝跟在后面,“天这样黑,你都未看清我,怎就知自己无心姻缘?”
姜洵手指微微收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想她可能是笑了,因为声音一下娇俏起来。
“姜公子,我年纪虽小,可相貌不差,性情也不算刁蛮。虽不如你博学,但也识字明理。我仔细盘算过了,我们甚是般配。”
她怎能如此理直气壮?她不了解他,他亦不认识她,何来的般配?
姜洵未再回话,迈进书院,却听身后那人说:“姜公子,我明日还来这里等你。”
不只是“明日”,接下来的数日,姜洵赶到书院门前时,容姝总是等在那里,唤他一声“姜公子”,再缠着他看她一眼。
姜洵一点点看清了她的脸。眉如远山,眼若桃花。不笑时眼眸清亮,像不谙世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眼波盈盈,似秋水含情。鼻头小而圆润,唇瓣嫣红,总是微微勾着。笑起来时,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某一日,对上容姝的目光时,姜洵心跳滞了一瞬。他赶紧收回视线,急匆匆朝书院走去,让她不要再来此寻他。她是容家姑娘,该配更好的儿郎。
可没想到,几日后,是姜洵先找上容姝。
书院里有人嘲讽姜洵以皮相攀附容家,容姝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件事,便派家仆将那人打了一顿。那人欲报复回去,又被容姝打了第二顿。
书院旁的巷子里,姜洵皱眉望着对面打扮得像要赴宴的容姝。“容姑娘怎可如此行事?你这般顽劣,小心闯出祸来。”
容姝愣了下,朝他走近一步,仰头望他,语气轻巧:“那我日后收敛些。”
她眼睛弯起,闪过一丝狡黠。
“但你得时常提醒我。我若几日见不到你,又该忘了。”
姜洵心跳失序,脑中一片空白,袖下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放。他避开她的眼,勉强说出几句话:“容姑娘,女子......女子当矜持,你......你今日——”
容姝又走近一步,姜洵的话音立即止住。
“我喜欢你,想见你,有何不可?”
她歪着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若矜持,你便会多看我一眼吗?”
秋风吹起,她披散在背后的发丝在风中胡乱飘着,有一缕打到姜洵的胸口。
他垂着头,耳尖染上一抹红,声音轻得能被风带走。
“我会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