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没再继续逛下去。容姝和姜洵在合欢树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泱泱则由婢女们带着在一旁玩。
姜洵低头理了理衣襟,似是随口道:“听说怀孕辛苦,你一向娇惯,那时年纪又小,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容姝骤然警觉。心念电转,一一回应:
“怀孕确实辛苦。”这是实话,容姝亲眼见了卫阿莲怀孕时受的苦。
“但民女并未吃到太多苦头。”这也是实话,她雇了许多婆子,照顾泱泱的一些苦差事有人替她做。
姜洵动作一顿,看向她的目光软下来。“他......可有在身旁照料?”
问的是泱泱的生父?
容姝像想起什么脏东西似的,眉头一皱,冷冰冰地抛出“没有”二字。
姜洵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又别过脸去。“我也很喜欢泱泱。你忙时,我可帮忙照看。”
容姝愣了一瞬——姜洵若想要银子,该去找她爹,而不是接近泱泱。她拿捏不准他的心思,恭敬回道:“大人公务繁忙,这等琐事不敢劳烦大人。”
姜洵未回应,走到泱泱面前,蹲下身来看她。“泱泱,你喜欢木马吗?”
泱泱歪了歪头,“木马是什么?”
姜洵垂眸想想,捡起根细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这就是木马,泱泱可以骑在上面。”
泱泱眼睛一亮,拍了拍手,“泱泱想要木马!”
姜洵眉眼浅弯,“那姜叔叔下次带给泱泱,好吗?”
“好~”
容姝站在他们身后,无奈地摇摇头,视线在掠过姜洵因蹲在地上而沾灰的袍角时停住,蹙了眉。
她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姜洵,在送姜洵到门口时,她还是指了指他的袍角。“大人站在此处别动,民女叫人过来为大人掸灰。”
姜洵目光定了一瞬,而后撩起袍角轻拍几下,又放了回去,微微笑着:“好了。”
容姝不知他为何要笑,但也陪着笑了下。
待姜洵上轿离开,容姝欲回花园寻泱泱,这时家仆上前,告知容天齐在大堂等她。
她一进门,就见容天齐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待她坐下,容天齐开口:“爹给他递了一千两的银票,他没收。”
他拧着眉,“他胃口不小,看来得再加一千两。”
容姝眼眸微微眯起,“爹怎么知道他是嫌少了?”
容天齐指着客椅上的帕子,“你让我转交给他的帕子,他故意没带走,这不就是找借口再上门吗?”
容姝沉思片刻,手指渐渐收拢。“那便不让他再上门。”
她抬眸望向容天齐,“我打算在商州城开个香料铺,免不了要经他那一关。改日我请他吃顿饭,将香料铺和‘孝敬’的事一并了了。”
“他若为难你怎么办?可要爹出面?”
“我与宣州知府周旋过,姜洵年轻,应当比宣州那个老狐狸好对付。”
“爹不是怕这个。”容天齐“唉”了声,在她身旁坐下,几次欲言又止。
“爹是怕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
“之前就大半夜的把你传去府衙私下问话,今日上门穿得花团锦簇,说要去花园看看,还不让爹陪着。你说,他还能是奔着什么来的?”
容姝心头一跳。她倒是从未想过姜洵可能对她有意,但容天齐如此说,她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容天齐苦口婆心地劝着:“闺女,爹知道你喜欢他,但咱可不能再昏头了。他三年前就瞧不上咱们,如今当了知府,只会更甚。”
他脸转向一旁,长叹口气:“爹寻思,他要是想拿咱们家的生意做文章,咱就按官场上的规矩来,先忍忍,他早晚有调离商州的那一天。”
他又想到什么似的,眼里全是担忧。“你可千万别被他拿点蝇头小利骗了,被他忽悠去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听见“外室”两个字,容姝瞬间扬起下巴,轻哼了声。“他倒是敢想。他给我做外室还差不多。”
容天齐眼睛一瞪,“别说胡话!”
“爹,你细想想,他相貌好,生出来的孩子相貌也好。而且他聪慧,万一孩子将来也考个进士,对我们容家可是件好事。”她手上绞着帕子,慢悠悠道:“这样一算,我也不亏。”
容天齐手抖着戳了下容姝的额头,声音拔高几分:“夫婿还没招到,你就惦记起外室的事儿来了!爹可从没听过哪个知府给商女当外室。”
容姝揉着额头挑眉道:“他们觉得丢人,不敢被人知道呗。再说,即使真无先例,姜洵若是愿意,又有何不可?”
“你!”容天齐手指着容姝,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一拍桌子,“你真是要把爹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