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了一段,竹林全敞开了,露出山脚下一片整饬过的田间平地。
脚下石阶不知什么时候变宽了。青苔没了,换成平整的石板路,石板缝隙里嵌着一条发光的灵纹,淡淡的银白色。
一座敞亮的建筑横在前面,石料外墙刻着整齐的阵纹,几扇大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灵石灯光,门口立着一块发光的牌匾,上面跳着一行字“灵车站”。
建筑旁边,几道银白色的轨道悬在半空中,离地大概两人高,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正微微发着光。
一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捏着一张印着防伪灵纹的票。那人边走边对着一块发光的薄石片说话,石片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白仙仙的脚步停在石板路边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师父的袖口,把他那片月白布料揪出了两道细褶。她仰头看着那条悬空的银色轨道,又低头看那个走远的人手里的发光石片。
“别看啦,”他语调懒懒的,“这次坐这个去城里。快去快去,还有一刻就发车了。”
白仙仙攥着师父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些。她记得得,师父带她坐过两次。是车站门口三三两两的行人目光偶尔扫过来,她下意识往师父身侧又贴了半步。
师父偏脸看了她一眼。把步子放慢了半拍,让她贴着走。
售票窗口排着三四个人。他们前面的中年男人穿了件灰色卫衣,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正低头翻自己的储物袋找零钱。白仙仙安静站在师父身后,目光规矩地落在脚下地砖的灵纹上。那几道银白的刻痕顺着地面延伸出去,连接到站台边沿,微微发着光。她知道那是轨道感应阵,列车进站的时候这些灵纹会先亮起来。
师父从袖口里摸出几枚灵石币,搁在柜台上。“两张,进城。”
售票的姑娘递出来两张薄石片,票面印着防伪灵纹,淡淡地泛着蓝光。师父接过来,转身把其中一张塞进白仙仙手里。她的手指碰到师父指尖,顿了顿,然后轻轻捏住那张微凉的石片。
“走吧,”师父把另一张票往自己袖口里一揣,抬了抬下巴指站台方向,“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银白色的列车从轨道尽头滑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轨面上的灵纹一瞬间全亮了,然后那一长串车厢就安安静静地停在站台边上。车门滑开,露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两排干净的长椅。
白仙仙跟在师父身后上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师父在她旁边落座,月白仙袍的袖子搭在扶手上。她把自己的鹅黄裙摆拢了拢,转头看向窗外。轨道灵纹的光在晨光里慢慢暗下去,列车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滑,先是山脚下的那片竹林,然后是镇子的矮房,再远一点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师父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尾音拖得懒懒的。“到了城里先去逛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铺子。”
白仙仙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轻轻应了一声。
车门滑开的那一刻,城市的喧闹声和灵石灯的光一起涌进来。
白仙仙跟在师父身后下了车。站台上人来人往,头顶的石灯排成两列,暖白的光铺在大理石地面上,被行人的脚步踩碎又聚拢。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灵纹臭氧味,混着小吃摊飘过来的甜糕香气。她认得这些,师父带她来过几次城里,只是每次来都觉得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