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什么,”他语调拖得懒洋洋的,“太厉害了呗。别人跟不上,为师嫌麻烦,就自个儿待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眼角的弧度松弛自然,声音里夹着惯常的戏谑,仿佛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
白仙仙却注意到他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嘛,一个人其实也……”他还想接着往下说。嘴唇动了动,那几个字半截。他别过脸去,视线落在路边那丛野山茶上。
他沉默了片刻。不长,就几息的工夫。可白仙仙觉得那几息比她刚才走过的所有山路都长。
师父转回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点笑。他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力道很轻。
“不是还有你嘛。”他说,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一点,尾音软下来,没了之前那股飘着的得意劲儿。
白仙仙任他的手掌搁在自己后脑勺上,没动。她听出来那句话的分量。她没追问,只在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时,悄悄把步子调快了一点,仍然走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
山涧的溪水还在脚下叮咚响,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回了石阶上。
师父的手从她后脑勺上放下来,拢回袖口里,步子比方才慢了不少。
白仙仙跟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石阶上的青苔被晨光晒软了,踩上去闷闷的。师父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走了十来步,师父的脚步忽然停了。他立在石阶中间,偏头看向路边一丛矮灌木,灌木底下长着几株不起眼的紫穗小草,穗子细细的,在微风里轻轻晃。
他盯着那几株小草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白仙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不出那是什么草,只知道是山里常见的,平时师父从没多瞧过一眼。
“师父?”
她把声音压得很轻,怕惊着他似的。师父像是被这声唤了回来,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又慢了些,手从袖口里抽出来,背到身后。石阶两旁的竹林沙沙响着,溪水声叠在下面,一层一层的。师父忽然偏了偏脸,嘴唇张了一下又抿上,把一句没出声的话咽了回去。
白仙仙悄悄抬头看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眉眼上,他眼睫垂着,视线落在前方的石阶上,又不像在看石阶,像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她不知道师父在看什么,只知道他这会儿不需要说话。裙摆蹭过路边矮草的沙沙声跟他踩石阶的闷响叠在一起。
步子放得很轻,衣袍的下摆擦过石阶边上的青苔,沙沙响了两声。
走了百十来步,他忽然抬手伸了个懒腰。动作还是那副散漫劲儿,胳膊举过头顶,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打了个呵欠,尾音拖得又懒又长。
“走吧走吧,”他把手放下来拢回袖子里,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刚才那段沉默没发生过,“再磨蹭下去,日头就高了。”
白仙仙没有戳破这份刻意的轻松,只轻轻应了一声。
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眼睫垂着,视线落在前方的石阶上,走得不急不缓。白仙仙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尖悄悄捏住了他袖口垂下来的那片月白布料。
师父没回头。
就那么一点点,刚好让她不用够着走。袖口那片布料在她手里轻轻晃着,被山风吹得一荡一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