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真真听完师父的话,耳朵尖烧起来,却还硬撑着的那股正经劲儿。她那一双浸了山泉似的眼睛望着师父,一眨不眨。
“师父,”她声音软,语调却板板正正,像是在问早课的功课,“那....要怎么做?”
师父看着她脸上那层薄红,那点得逞的笑意忽地就淡了。
她问得太认真了。没有扭捏,没有撒娇。信师父说的每一个字,然后端端正正地等着他教。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地闪了一下,十几年前山下的那片泥泞地就那样不打招呼地冲进他眼底。那个小丫头蜷在路边,衣裳破得不像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脏兮兮的泥渍半干,唯独那双眼睛干净得他心里一紧。就那么仰着头望他,跟此刻一模一样。
他就是路过,就是看不过眼,就是随手捡了个被人丢掉的小东西。他那会儿想得也简单,山里太冷清了,添个人热闹点。
不知不觉,人就已经被他拉起来了。
眼下,当年那个瘦巴巴的丫头被他养到成年,身量抽条了,眉眼长开了,裹着浅青色的布裙安安静静坐在他跟前,皮肤嫩得能在烛火下透出光来,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仙子)了。
她望着他,信他,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当真。
他心里头忽然蹿上一股子别扭,跟着整颗心都晃了一下。是对徒弟的心思不纯,是对自己刚才那副笑嘻嘻逗弄小孩儿、等着看人脸红心跳的混账做派,头一回觉得有点心虚。
他这算什么?仗着她不懂事,仗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师父,就嘴上没把门地占她便宜。自己一个穿越到这个世界,修炼成仙的家伙,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
这点情绪在心里头翻搅不过一瞬。他没让它在自个儿脸上多待,嘴角重新弯起来的时候,已经褪了那份轻浮,变得软乎又温和。
“过来,”他说,声音轻轻的,“师父慢慢教你。”
白仙仙的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师父那句“过来”在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她下意识抬了抬手,指尖刚探出袖口,又缩了回去。
光是伸手,好像不够。
师父说过,这是“爱师摸揉”,是跟师父贴贴。她悄悄吸了半口气,撑在榻边的手慢慢松开,身子从榻上滑下来。膝盖隔着薄薄的布裙,触到木地板上,凉意和硬实顺着骨头传上来,她跪在师父腿边,只占了极小一块地方。
她上身一点点往前倾。衣襟擦过师父垂落在榻边的袍角,细碎的窸窣声贴着她耳膜过去。发髻上的碎发散了几缕,滑过她自己的脸颊,落到师父膝上。
师父的腿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敢抬头看,只感觉到头顶的烛光被师父的身形遮去了大半,自己整个人被笼在他垂落的目光里。
她把脑袋轻轻搁下去。侧脸贴上了师父仙袍底下膝盖的弧线,布料是凉凉的,底下却透出师父身上温热的体温。这温度透过衣料,暖呼呼地贴过来,烘着她半边脸颊。
她呼吸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连带着脖颈也跟着软下来,一寸一寸地。肩头松了,脊背也不再绷着,整个人像团被太阳晒软的云,落在师父脚边。
师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她能感觉到那片掌心悬在她后脑上方,迟迟不落下来。
她听见师父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跟往常逗她时不一样。而后,那只手覆上她后脑勺,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比山间最柔的风还轻。
“不怕哦,”师父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压得有点低,有点软,最后那点尾音几乎化在了呼吸里,“师父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