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持这个人设,她的衣食住行向来样样考究。一场出行,其排场更是铺张奢华。若让人发现她在此处排队就诊,还喝着免费的灵草汁……
周围人声嘈杂,各种病患等得久了,心火大盛,彼此叫骂推搡。又有人觉得诊金不合理、药费多收了几枚灵铢,高声争执理论。有人上前劝架,还踩到了九溟曳地的裙角。
九溟坐在一众病患中间,怎么说呢,就……挺无助的。
这里比邻离焰天,又兼七月盛夏,气温很高。她坐在马扎上,迫不得已,还是喝了一口灵草汁。免费的灵草汁,味道当然不可能好。否则病患当水喝,医馆岂不赔死?
九溟抿了一口,吐又不能吐,咽也咽不下。
——此地酷热,医馆若不发这东西,病患非中暑不可。
馆中药童不时向她看,她美貌,一身衣着又华贵,再兼仪态美好——冰肌玉骨、令极殊绝,谁能不偏爱呢?
“这灵草汁苦涩,仙子若是喝不惯,医馆还有……”药童拿了茶水牌,想让她挑选。九溟扫了一眼,见有“雪心莲”,一百五十灵铢一盏。
她正要说话,旁边,太古神仪接在手中看了一眼,随即道:“不必!”
答得那叫一个干脆绝决。
药童看他一眼,心中不悦,自然不再多说,径直离开。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他还给九溟算账:“雪心莲不过三十灵铢一朵,此地煮泡成灵茶,竟要一百五十灵铢一盏。价格高昂,并不合理。”
“……”九溟真的很不想理他!
二人排队一个半时辰,终于轮到九溟。九溟病情确实不算严重,大夫开了个药方,让她前去柜上抓药。太古神仪接过药方,随即扶着九溟出了医馆。
“?”九溟莫名其妙,提醒他,“圣器,药房在那边。”
这医馆抓药之后,可以代煎。还算方便。然而,太古神仪头也没回,只扶她到一处阴凉树下坐好,随即道:“就这么几味药,竟收六百七十九灵铢!少神稍坐,待吾为少神将药采来,亲自煎煮。”
……你是不是有病!!九溟崩溃了:“我不要再等了,我要回家!!”
太古神仪扶住她,温和地劝:“少神在病中,应该心平气和,戒焦戒躁。”
九溟双手抱头,额贴双膝,简直绝望。太古神仪见她果然不再焦躁,这才满意道:“这就对了。少神在此等候,吾去去就来。”
说完,他转身向远处山谷而去。九溟等他个鬼!太古神仪刚一离开,她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返回大海!
——两千年来,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这般归心似箭。
海底,少神殿。
九溟缓缓走进去,真是步履蹒跚、满面疲倦、心如死灰。而殿内,一众海妖已经急得转转团。见她回来,海千莺忙上前:“少神,您去哪儿啦?我们都找您一天了。您……”海千莺话到这里,眼神倒是变得微妙迟疑起来——自家少神这形容,像是被蹂躙了一番。昨夜她一夜未归,难道那圣器竟然如此不讲道德……
她迟迟不语,九溟都不用看她,就与她通了灵犀。
“事情要是真如你想象那样,还不算太糟。”九溟摸了摸自己这“人间忠仆”的脑瓜,深深叹气。
海千莺顿时像被枣核卡了嗓子,假咳半天,说:“少神在说什么,人家分明什么都没想!”
九溟摆摆手,委实不想同她争辩。
海千莺围着她道:“今天还有三个货品等着您展示呢。”
九溟深深吸气,好半天才道:“为我更衣。”
海妖们答应一声,簇拥着为她重新梳妆。鲛王进来时,就见她坐在镜前,双目无神、面容灰败,如同木偶一样被众海妖摆弄。
“少神怎的一脸病容?”鲛王上前两步,细观她容貌,问:“可要为您延医?”
“我病死算了!”九溟恼恨,咬牙切齿了半晌,她又冷笑着坐直身子,“不对,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言语无状,没头没尾,鲛王眉峰紧皱,很是担忧。九溟扫了他一眼,问:“今日没有旁的事吗?”
鲛王这才舒了一口气,道:“属下正要禀告少神。今日一剑天、南竺佛国和九幽界分别送来一大笔灵铢……共计一千五百亿。”
他看了九溟一眼,才小声道:“三界神使单是送来,却并未说明用途。”
九溟回看他,脸上这才现了些许笑意:“总算不枉我这两日遭的罪。”这三笔灵铢,像是为她重新注入了生机,连带着身上病痛都一扫而空。
——一千五百亿灵铢,受点罪怎么了?九溟抓起妆台上的螺子黛,亲自画眉上妆。
太古神仪返回时,九溟正在展示一架九凤御云辇。碧落海广场上,全是为她取影成像的海妖。
太古神仪挤站在角落里,但见人群簇拥之下,步辇九凤振翅,而美人灿若云霞。他点点头,好脾气地提着刚采的灵植仙草,去小厨房煎药。
九溟展示完这架九凤御云辇,终于喝上了药。但此时此刻,她那点小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捧着药盏,心里想着一千五百亿灵铢,对太古神仪也包容了许多。她柔声道:“圣器亲自为我采药,小神心中万分感激。”
太古神仪站在她身边,认真地计算了她展示这架九凤御云辇的报酬,顿时满意地点点头。因为这份满意,圣器体贴地道:“吾已将离焰姜捣成浆汁,今夜定教少神受用无穷。”
九溟一口药汁喷出来,周围海族鸦雀无声。就连最正直的鲨王也转头看了过来。
九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耸了耸肩:“好消息是,事情不是你们想象得那样。”一众海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九溟才一脸痛苦地接着说:“坏消息是……事情可能比你们想象得糟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