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冠礼在梅家祠堂举行,由梅霆亲自主持。梅家的祠堂不大,青砖灰瓦,烛火长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中沉默地注视着满堂子孙。梅霆站在供桌前,盔甲未卸——他是从北境军营直接赶回来的,披风上还沾着草原的风沙。这位北军统帅不善言辞,训诫子侄从来只有三句话:忠君,报国,护民。但今日他多说了几句。
“梅家三代为将,死在战场上的比死在床上的多。你们三个及冠之后,铮儿随我去北境,铄儿入大理寺,铠儿去镖局。各走各的路,各守各的土。但有一条——你们的名字,今日要改。”
他抬手示意,族老梅博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谱走上前来。族谱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早已写好了三个新名字:梅宸铮,梅宸铄,梅宸铠。
满堂哗然。族中几位长辈交换着不解的眼神,窃窃私语从祠堂后排蔓延开来,像石子投入水中荡开的涟漪。梅家族规,及冠赐字是常例,但改名——尤其是嵌入另一个人的名字——是从未有过的事。梅博合上族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梅家子弟及冠,循例赐字。但你们这一辈不同。六年前梅家折了一个人,他叫梅宸。他因反抗墨风,死时身中七刀,刀刀从前胸入,后背出。他没有后退一步。”
祠堂里安静下来。那些窃窃私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梅宸。这个名字在梅家是一个不能多提、又不必多说的存在。他是梅霆的侄子,梅刚的独子,梅家年轻一代中最先展露锋芒的人。六年前他死时二十六岁,在大理寺少卿任上追查墨风党羽在军中的安插名单,被琼图亲手截杀于暗巷。他死后梅家被墨风打压,在朝中处处受制,梅宸铮他们三个从十二岁起就在这种打压下长大。被调去最危险的边境,被派去查最棘手的案子,被江湖上墨风的爪牙盯上——有好几次命悬一线。但他们从未后悔过。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一年族中长辈在祠堂里说,梅宸是梅家的长子长孙,是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一个。他倒下了,但梅家没有倒。
“所以今日,我把他的名字给你们。宸铮——铮者,铁骨也。宸铄——铄者,光明也。宸铠——铠者,坚盾也。你们三人加上梅宸,便是一个完整的梅家。铁骨,光明,坚盾,先锋。先锋倒下了,铁骨还在,光明还在,坚盾还在。梅家不会倒。”
梅霆说完,从供桌上拿起三块新刻的玉牌,亲手系在三个儿子的腰间。然后他退后一步,以军中之礼向他们抱拳。那双握了半辈子长刀的手抱在一起时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三个少年同时单膝跪地,抱拳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