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霁那句"好"说完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还在吹，台灯的光在昏暗的房间边缘微微收拢。谭翊感觉到傅恒霁的呼吸还落在他的颈侧，温热而平稳，像一只正在慢慢调整频率的钟摆。

他动了动，腿在床单上挪了一下位置，感觉到身体里那些残留的湿润正在缓慢地往外渗。"你睡了吗？"谭翊问。

"没有。"

"那你躺回你自己的位置。"

傅恒霁在他颈侧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挪开了。他的身体从他身侧移开，躺回床垫的另一侧。床垫在两人的重量重新分布之后微微弹了一下，深蓝色的床单表面被拉扯出一道细长的褶皱。

谭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的呼吸已经恢复正常了，胸口的起伏幅度稳定而均匀。他感觉到傅恒霁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指。没有握，只是碰着。

"谭翊。"傅恒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我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是还想做，会记得先铺一条毛巾。"

谭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傅恒霁的指尖。"睡吧。天快亮了。"

傅恒霁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谭翊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它放在枕头上，然后收回去。

他们在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谭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了。傅恒霁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听着他呼吸的节奏。他侧躺着，面朝谭翊的方向，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谭翊的轮廓描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从他闭着的眼睑到鼻梁的直线，从鼻梁到嘴唇的弧线，从嘴唇到下颌的转角。

他看着那些线条，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银白色变成了暖金色。谭翊感觉到阳光落在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温度。他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身边有动静，傅恒霁正在从床上坐起来。

"几点了？"谭翊哑着嗓子问。

"八点多。"

傅恒霁下床的时候，床垫的震动传到谭翊这边。谭翊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进浴室，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浴室门口漏出来的光。

傅恒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沾湿了，水珠从发尾滴在肩膀上，把浅灰色T恤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他走到床边，弯腰看着谭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让那些水珠看起来像是被洒了一层碎金。

"起来。你说过今天一起洗床单。"

谭翊看着他，在满室的金色晨光里。"你记得。"

"我说过的话都记得。"

谭翊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他的身体在晨光中暴露了一下——皮肤上那些痕迹在光线下显得比昨晚更明显了，有的已经转成了淡红色，有的还保持着深色的轮廓。他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

"床单你先拆。我去洗漱。"

他走进浴室。水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傅恒霁站在床边，把被子掀开，把枕头拿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开始拆床单。深蓝色的布料被掀起来的时候，折叠处残留的湿润痕迹在晨光中泛着一点深色的反光。他看了一眼那个痕迹，然后把床单从床垫上整个扯下来，叠了一下，抱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