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谭翊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震动。他闭着眼,手往旁边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傅恒霁的手臂,手臂是温热的,皮肤下面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一些。
"你没睡?"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低哑。
"嗯。"傅恒霁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过来,很轻,"你睡你的。"
谭翊没有接话。他的手还搭在傅恒霁的手臂上,没有收回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蓝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他能感觉到傅恒霁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呼吸不像入睡时那样均匀绵长。
"在想什么?"谭翊闭着眼问。
"在想你。"
谭翊睁开眼。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已经调到最暗,在房间角落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傅恒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那种亮不是被光照亮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我就在你旁边。"谭翊说。
"我知道。"傅恒霁的声音低低的,停了片刻,"但还是会想。醒了一会儿了,一直在想。"
谭翊没有回答。他把搭在傅恒霁手臂上的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傅恒霁的方向。两个人的距离在翻身的过程中缩短了,膝盖碰到了膝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想什么?"他问。
"想今天白天。在想你下午在工地的样子。在想你站在脚手架旁边看图纸,风把你头发吹起来的时候。在想你昨天晚上在这里说那句'不好洗'的时候。"
谭翊没有说话。
"还想昨天在灯塔旁边,"傅恒霁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从另一个更深的层面浮上来的,"你在塔顶上蹲下来量尺寸的时候,你后颈露出来那一截。"
谭翊的手伸过去,碰到了傅恒霁的手。手指碰到手背,沿着手背的轮廓滑到指尖,然后用指腹轻轻握住了。"你一直在想这些,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
谭翊看了他几秒。昏暗的光线里,傅恒霁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稳定地存在,像一个不需要被点燃的光源。
"那你想做什么?"谭翊问。其实他知道答案。
傅恒霁没有回答。他靠近了。先是额头碰到谭翊的额头,然后是鼻尖碰到鼻尖。他的呼吸落在谭翊的上唇,带着夜晚特有的温度和轻微的湿润。"可以吗?"他问。
"嗯。"谭翊的声音很轻。
傅恒霁的嘴唇落在谭翊的嘴唇上。很轻的碰触,不是吻,像是停在那里,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慢慢地加深了,嘴唇压着嘴唇,带着一种刚睡醒又不想再睡的、清醒的温柔。谭翊的手从他的手上移开了,落在他的后颈,手指收进他发尾里。傅恒霁的吻从嘴唇移开,沿着下巴的线条往下走,落在谭翊的颈侧。谭翊的呼吸在他碰到颈侧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比刚才更深一些。
傅恒霁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他从谭翊的颈侧吻到锁骨,在锁骨上方那个小凹坑的位置停得比别处久一些。谭翊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处停留的时候变了,从均匀的起伏变成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偶尔被掐断的呼吸。
"傅恒霁。"谭翊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晚上喝了酒,我想你知道白天做什么了吗?"
"知道。"
"你明天起来会记得你今晚做过的事吗?"
傅恒霁停顿了一下,从谭翊的颈侧抬起头来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很稳定。"每一件都记得。"
谭翊的手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他把头往后仰,把颈侧的皮肤更多地露出来,像在表达某种不必须说出口的、关于继续的确认。
傅恒霁的吻沿着谭翊的颈侧往下,经过锁骨,在胸腔的中间位置停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谭翊的手指收进了他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就放在那里。傅恒霁把他的上衣从下摆往上推,推到手肘的位置,他把上衣从他肩膀后面推上去,露出完整的胸廓。旧痕迹和新痕迹交错着——昨天的深色痕迹已经变淡了,今天的颜色正从皮肤深处慢慢浮现,像一枚正在显影的照片,边缘在扩散,从浅到深,从模糊到清晰。
傅恒霁看到那些痕迹,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嘴唇落在那些新痕迹和旧痕迹交汇的地方,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谭翊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那里,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皮肤上,带起一阵微小的热度。"你总是亲同一个地方,"谭翊说,"明天这里又会肿。"
傅恒霁没有回答。他用嘴唇在胸口最肿的那一处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明天我亲新的地方。"
他的吻从胸口继续往下,经过腹部,在腰侧那道从肋骨延伸到胯骨的弧线处停了一下。谭翊的呼吸在那道弧线被碰触的时候乱了——气息变短了,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没能正常地呼完。
傅恒霁的手找到了谭翊的腰侧,手掌贴着那道线条的起始处,指腹沿着线条的方向往下推。谭翊的身体在他碰触的时候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在他持续的接触中慢慢松弛下来,像一层在加热中缓慢化开的薄蜡。
谭翊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变了。他在傅恒霁的手指经过腰侧的时候,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极低的声音——像是一些字句被泡在温水里,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化掉大半,只剩下音节的形状和呼吸的温度,比气息重一点,比话语轻很多。
傅恒霁的手收回来,撑在谭翊身体两侧。他低头看着谭翊,在昏暗的光线里,谭翊仰着头,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手指还搭在傅恒霁的肩上。
"谭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