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佑一直低着头,傅砚舟没耐心跟他这样耗下去,三两步走上前就去扯他外套。
盛佑开始还试图挣扎,被傅砚舟按住肩膀剥了外套就不动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傅砚舟看到他手臂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划痕,出血点像是圆规扎的,黑的是用铅笔扎的,细细密密的,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被看到伤口后盛佑就开始哭,断断续续的一直压着,哭也不敢放声大哭。
盛佑两条手臂上都是这样的情况,他皮肤白,那些出血点和小黑点就更明显。
傅砚舟脸色铁青:“怎么不跟我讲?”
盛佑哽咽着没讲话,傅砚舟就捏着他的肩膀逼问:“谁干的,他妈开学才几天,你就让人扎成这样?”
盛佑眼泪掉个不停,他整个人被捂出了一身汗,傅砚舟一问他他就摇头。
逼仄的空间里一点气味都被无限放大,闷热潮湿的热气里,傅砚舟敏锐地闻到一阵膻味,类似石楠花的、再明显不过的气味叫他头脑中有根弦一下的绷断了。
盛佑还这么小。
他做了这么多,难道还是没办法摆脱既定的命运吗?
傅砚舟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的,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无力过,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把盛佑的短袖脱了下来,盛佑还是太瘦了些,肋骨还是明显突着。
傅砚舟顿了顿,又去脱盛佑的外裤,里面倒是没有不堪的痕迹,皮肉都是好的,只小腿上磕出了一片淤青,入目是少年纤瘦白皙的身体。
“……右右。”傅砚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低低叫了声。
“好脏,”盛佑终于羞耻地开口了,他带着哭腔不停地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身体,“他们故意把我推进了小便池。”
“他们欺人太甚,”盛佑哭了会儿,又小声道,“不过我把厕所拖把拖他们脸上了。”
“因为我掉进了小便池没人敢靠近我,我就把拖把放到小便池里,然后拖到了他们每个人脸上。”
九十年代学校的厕所基本都是老式的,傅砚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缓了好久才轻轻嗯了声:“做的好。”
盛佑又哭了会儿,他今天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于是哽咽着问傅砚舟:“我身上有那种味道,你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
傅砚舟拆了盒浓香白茶味的肥皂,冲盛佑道:“把盆拿过来,我给你冲冲。”
盛佑就很乖地嗯了声,坐到了傅砚舟给他拿的蓝色塑料小凳上。傅砚舟拿香皂给他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一直擦到白皙的皮肤微微泛起点桃瓣的粉才作罢。
“你那胳膊怎么回事?”
傅砚舟没忍住问,小便池那个事情就算了,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总是真的。
“新同桌扎的,他爸给他买了新圆规,他在课桌上划了条38线,一张课桌也不是平均分的,我四他六。我的胳膊肘超过一点他就拿圆规扎我的手臂,就是他带头霸凌我。”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很好讲了,盛佑一股脑把新同桌霸凌自己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傅砚舟,什么故意把502粘在他凳子上啊,往他书包里扔垃圾什么的,最过分的就是圆规和削尖的铅笔扎手臂。
傅砚舟眉毛一跳,圆规头那么尖扎在手臂上,那些铅笔扎的要是长到了肉里以后会一直有小黑点的。
初中生怎么这么残忍,傅砚舟火气马上就上来了:“我明天去学校给你撑腰。”
“不行,他三舅妈是年级主任,我们讨不到好。”
盛佑立刻拒绝了。
傅砚舟找了身干净的衣服递给他:“那怎么办?”
“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去,”盛佑讲到自己的计划滔滔不绝起来,“过两天有大领导来我们学校视察,我会让他们看到胡三的真面目,到时候他三舅妈也护不住他。”
盛佑神采奕奕地讲,水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大概是平常看他乖顺懂事惯了,忽然见到那样鲜活可爱的样子,傅砚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讲了很久也没得到傅砚舟的回应,盛佑顿了下,不满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傅砚舟适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没什么,听起来那个胡三有很多小弟。”
“那是因为胡三会把自己的进口零食分给他们吃,真的碰到事情了跑的比谁都快。”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讲的话太多了,盛佑忽然顿住,然后用他漆黑的瞳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傅砚舟。
傅砚舟笑了下,他都不觉得动一动小心思保护自己有什么不对:“我们右右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