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舟把原主初三的课本从家里翻出来给盛佑后，盛佑还真挺认真地在学。书几乎都是全新的，只初三下册的课本他穿来之后留了点痕迹。

“陆云舟，你看你在课本上画的啥。”

盛佑咯咯笑着就把书拿着跑来给他看。

傅砚舟刚把出租屋里老化的一截水管换了，抬手随便抹了把汗，转过脸就看到盛佑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走过来。

盛佑身上穿着跟他一样的白色老头背心，露在外面的两条白胳膊细细瘦瘦的，背心是五块一件的地摊货，裤子也是地摊最时髦的便宜抽绳款，他穿着还挺开心。

盛佑蹲下来，还把课本往他面前推：“你在上面画了个大乌龟，还在这里写了教导主任的名字。”

傅砚舟看了眼，课本上用铅笔乌七八糟地画了只喜感的大王八。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想起上一个世界，云右拿画笔在他胸膛上画了只王八。

于是他抿紧唇：“你数学能考98再笑吧。”

然后盛佑脸上的表情就僵下来，他在很多方面确实是不如傅砚舟的，比如数学，比如最基本的生活技能。

同样的老头背心傅砚舟穿着就很好看，露在外面的胳膊显出力量感，那种很漂亮的肌肉线条配着浅麦色的皮肤，天一热就是汗涔涔的，是看着特别有安全感的那种。

“我会考上高中的。”

像是赌气一般，盛佑丢下这句话就回去看书了。

傅砚舟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修理水管的工具重新放回塑料工具箱。傅砚舟站在风扇前面呼出口气，他来这也是被逼着学会了不少生活技能。

生活在不断向好，虽然每个月都要给龙哥交保护费，盛大海好像再没出现过了，没有盛佑那个赌鬼爸不停的纠缠和骚扰，日子一下子松快起来。

直到有天他在修理店工作时收到了警局的传唤，盛大海死了。

据说是在康靖塘里浮起来的，盛大海嗜赌如命，亲戚朋友那边能借的全都被他借过一轮，时间一久大家都不愿意跟他来往，欠了一屁股赌债家都散了，等他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水里泡肿了。

警局要做个死亡调查，傅砚舟做完问询就被放了，盛大海的死亡被定性成意外。

盛大海死了傅砚舟肯定是喜闻乐见的，这意味着盛佑生活中最大的隐患被消除了，再也没有人能将他往深渊里拽。

傅砚舟没把这件事告诉盛佑，就让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父亲的、恶魔一般的记忆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去。

暑假匆匆而过，盛佑又回去上学了。傅砚舟现在的收入差不多能把每月的支出全部覆盖，还小有结余。

盛佑也争气，每次小测的成绩都排在班级前五，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盛佑考上普高是没什么问题的。

傅砚舟见他学习刻苦，隔三差五地会在菜场上买点好菜回去给他营养营养。

这天傅砚舟拎着个鱼头想着回家之前去盛佑那里滚个豆腐鱼头汤给他吃，路过杂货铺的时候想到盛佑关键期也不见长个子，还顺手买了箱奶。

九月刚开学那会儿南城的天还是有点热的，傅砚舟身上还穿着个短袖，一拐进楼道就看见盛佑穿着长袖外套站在出租屋门口掏钥匙。

楼梯间的灯坏了，傅砚舟隐隐觉得不对就没动，他站在黑暗中盛佑就没看到他，把门打开就慢慢往里走。

“盛佑。”

盛佑似乎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清来人的时候很明显松了口气。

“穿那么热干嘛呢，”傅砚舟从门口挤进去，原主他妈会在家里做好菜等他下班，傅砚舟就打算速战速决，“今天给你弄个鱼头豆腐汤。”

盛佑嗯了声，顺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就去了卫生间。

盛佑暑假的时候还挺活泼的，一直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讲话，今天似乎过于安静了。傅砚舟狐疑地看他一眼，利落地准备葱姜蒜，起锅烧油。

“盛佑，快来吃。”

傅砚舟见他一直没出来就直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盛佑在里面用肥皂不停地搓一件白色短袖，他满头满脸的汗，面颊因为热意酡红一片。

“哥。”

傅砚舟站在门口没动，盛佑一般都会叫他陆云舟，偶尔记混了会叫他傅砚舟。

叫他哥就不对了，通常都是犯了错，要么就是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心虚。

盛佑看他脸色很差心里一慌，把肥皂放在米白色的肥皂盒里就去洗手：“哥哥，我知道了，我洗好衣服就来吃。”

傅砚舟个高腿长的，往门口一站就把整个区路全都堵住了，他盯着盛佑看了会儿，声音挺冷的：“衣服脱了。”

盛佑站着没动，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亮，他攥紧了衣服下摆，杵在那里没动。

“盛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