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如贤眯着眼睛,从右到左,细细观察着这幅墙画。
只见墙画的构图平远而开阔,以水墨渲染背景,再用细线勾勒细节和人物神情,颇有虚实相生,恬静空灵之美。
不过卫如贤自然不是来欣赏艺术画作的,他把视线放在本画上一抹白衣黑发的身影。
直觉告诉卫如贤,这个人是阎闻清。
最右边是墙画的开端,绘制着之前卫如贤在皇宫的那段奇遇,基本上和卫如贤记忆里的大差不差,不同的是,这幅画更多的是以阎闻清的视角展开。
可惜卫如贤懒得关注什么视角不视角,他瞧着剧情都看过,就跳过前面部分,直接看向太妃娘娘葬礼之后的剧情:
贵妃娘娘死后,主角小阎先在佛寺披麻戴孝修行三年,直到太妃的尸体葬入皇陵后,他带着圣旨和一个小仆,来到一处皇城郊外的一处寺庙做上了俗家弟子。
寺庙主持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和尚,和寺庙里的其他师兄待他不错,一是看他年纪小,另是看在他皇族血统的份上,不敢过多怠慢。
他在寺庙里安稳平静度过几年,迎来了弱冠之年,原本按照本朝律法,他应该被追封成亲王,有自己的王府和封地,只是世态无常,现在除了一处供他吃喝穿不愁的寺庙以外,他什么也没有。
若是这样,小阎也算自得其乐,直到一天深夜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的母亲穿着一身白衣,在深夜里来到皇宫,她无声无息地走过严防死守的禁卫军,以及夜间值班的太监宫女身边,诡异的是,那些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
看到这里,卫如贤猜测这女人此刻应该早就该去转世投胎,只是心中有怨,魂魄继续留在人间,直到心中的怨念彻底化解才能踏上黄泉路。
同时,卫如贤还敏锐的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圣上自喻真龙天子,而皇宫这样的地方,自然是“龙气”十足,寻常的鬼魂只敢绕道走的,但太妃鬼娘娘竟然能畅通无阻,除了她和皇室各种藕断丝连的亲戚关系和修士祖宗的庇护之外,只能说明一件事:
日薄西山,大厦将倾,一个王朝即将要覆灭。
*
深夜,值班的太监站在养心殿门前,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凉风像虫子一般钻进衣襟的缝隙,冷得他直哆嗦。
他原本是夜间守在龙床边,准备随时贴身侍奉圣上起夜或者饮水的御前太监,本不必站在寒风中发抖,然而一个时辰前,负责北部边疆防守的行军节度使过来,称有急事要与圣上面谈。
据说节度使骑坏了三匹马,百里加急三天不睡从边疆狂奔回都城,再加上现在是刮着寒风的严冬深夜,圣上哪怕是再不情愿,也要赏他三分薄面,让他进来面谈。
他们谈了大概有一个小时,这等关乎国运,他作为御前太监无权插手前庭之事,自然是要回避,只能望着寂静的夜空打发时间。
直到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似乎是茶杯摔地上的破碎声,打破了漫长又短暂的宁静,太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慌道:“圣上息怒,您万万不要伤到龙体啊!”
说完,他眼皮一跳,未敢直接进去,而是等了等,见屋内并没有传来其他动静,才擦去额头的冷汗,弯腰供背低着头,小心翼翼推门走进去。
和殿外的天寒地冻不同,殿内有太监定期往炉子里放炭火,暖意十足,太监关上门,在殿没呆几秒钟就热得后背冒汗。
太监依旧低着头,先是看到了满地的白瓷茶杯碎片,才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观察着眼前。
只见圣上坐在宝座上,穿着一声干净整洁,秀着五爪大蟒的石青缎锦褂,他眼神阴鸷,脸色却比纸还白,抿着嘴一言不发。
行军节度使站在圣上面前,他穿着一身铠甲,铠甲上还有奋战杀敌溅上去血渍,他绷着一张脸,两只眼睛像牦牛一样突出来,直视着圣上的眼睛。
节度使同样一言不发。
太监也不敢言,只是默默拿着扫帚,打扫地上的碎片。
直到地上的碎片都清理干净,节度使才行了个礼,丢下一句:“臣告退。”后头也不回离开。
圣上盯着节度使远去的背影,太监能从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看出何等恨意。
太监依旧不敢出声,生怕微不足道的动静惹怒圣上,却不曾想圣上忽然抓着喉咙干咳不止。
“圣上息怒,您喝喝茶,润润嗓子。”太监赶紧给圣上换了一杯新茶,他刚双手捧上,圣上却大手一挥,名贵的贡品茶杯就这样随意落在地上,圣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倒在宝座上,没了意识。
“圣上?圣上!!!”太监瞬间双腿发软,他连滚带爬跑到殿外,大喊道:“叫太医!叫太医!”
很快,数名太医提着药箱涌进养心殿,他们把圣上的圣体小心翼翼扶至龙床上,便开始分工合作,有的把脉,有的针灸,有的端着大补元气,回阳续命的汤药灌进圣上的嘴里,其中个经历过太妃之死的太医脸色发白,嘴里念着“太祖保佑,菩萨保佑”。
好在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再加太祖和菩萨保佑显灵,在太医的努力下,圣上还真就吊着一口气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