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光芒渐渐黯下,结定契约,看着还在地上哀嚎的灯妖,若云舒一把将它拎起浮在身前,“别磨蹭了,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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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飘渺,长剑飞梭回旋引电入地,花卿遥再次破去精心构筑的虚幻景象,可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荡出微波的水面映出一轮血红的虚月,手扶月琴的魅影罗裙翻飞,纤腰柔臂起舞飞扬,从中盈盈步出,“不愧是孟极神君教出来的,耗了这么久都没被幻境迷失心智。”
长剑变回画笔天书,花卿遥知晓了在幻境中使用任何手段都会反噬自身,即使此刻看到月琴妖出现,也并未贸然出手,又听她道:“想要我归还欲念花种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过最后这一关。”
一瞬拧眉,花卿遥握紧手中画笔,“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自然是我拿欲念花种新练的‘诛心劫’。”月琴妖凌空婉转,指拨琴弦,一连串的尾音回荡月空,“任你不怕水火雷电,四方邪魔,终究心劫难渡,永堕成魔!”
施咒一刻,水天相接处冲出汹涌浪潮将方才的平静冲散,天旋地转间,已幻化出白虎一族死于剑下的画面。
花卿遥心口猛地一紧,低头看到掐着剑身的女子口吐鲜血,竭力护住怀中的虎崽,“我触怒天神甘愿受死,可幼子无辜,怎可滥杀……”
花卿遥看着虎崽那双明亮赤瞳,仿佛受到莫大的冲击,倾刻间失力地松了手,剑柄歪斜,随女子一同倒下。
五百年前的经历重现,尸横遍野,花卿遥低头望着漫过鞋底的血流,眉宇克制不住地抖动,退着步子,下意识闭上眼欲念清心诀。
“花卿遥……”
还不等稳住心神,身后传来一句遥远记忆中的呼唤,意识到是何人,花卿遥屏息一滞,被思绪牵引着想要转过身去,可理智尚存,又僵了动作。
迟疑之际,孟极神君困囚锁仙台的身影便毫无征兆地侵入脑中!
“我伴你显化真身,教你幻术,却不想你恩将仇报!”
这个画面并未经历过,显然是梦中所想,心劫幻象,可当面对孟极神君悲伤含恨的神情,花卿遥退无可退,竟怔在原地,连求他原谅都做不到,喉间堵得干涩无比。
“我当时不知你和她……”
花卿遥为自己辩解得无力,而锁仙台上银光四散,升起一道结界,神界顿时风云骤变,却不似天罚般雷霆万钧,只是团云聚雨而落,仿佛要洗尽红尘般。
“不要、孟极神君!”
斩不开结界,花卿遥阻止不了这场悲剧的发生,被隔在结界外,他清楚地看到孟极神君盯着自己手中的剑,喃喃问道:“你就是用我赠你的东西,亲手杀了她?上面的血迹,也是她的吗?”
花卿遥对上那悲凉的目光,想要摇头,却根本无法否认,浸在雨水中亲眼看着银光散去,直到神归虚空。
脑中一片浑噩,难以承受被旧梦凌迟,纷乱思绪中,一阵旋律急促的琴音袭来,波及心脉,花卿遥终于坚持不住,僵直了身子跪跌下去。
当年,如果多问一句为何降旨诛灭白虎族,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些事发生?
花卿遥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无法否认一件事,孟极神君,到底是恨自己的吧?
“岂止是孟极神君,当年的幼虎若还活着,知道了这一切,也会恨不得杀了你的。”
月琴妖低语蛊惑,花卿遥猛然抬头,那双眼眸里颤动的光碎裂了般,一股愤恨猛然窜出,愈发幽暗,“你住口!”
画笔悄然变为长剑划破长空,割断了一缕发丝,他强行运转灵力,周身弥散着危险的气息。
“你想杀了我泄愤吗?可就算你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改变不了你害了他们的事实。”
月琴妖飘在月下,逆光中躲过一击,花卿遥招招致命却接连遭到反噬,心智已然大乱,连受损的心脉伤痛一并发作,以剑撑地跪了下去。
“你该死……”花卿遥颤着唇齿,汗泪震晃,意识开始迷糊,凭着本能咬牙想要再次站起,身上束起的铁锁却沉如铅石,让他手脚抖得厉害。
而虎视眈眈的月琴妖看到这一幕,得逞的笑里含着讥讽,“千错万错的人是你,该死的也是你,孟极神君归于虚空了,你怎么还能安心度日,受尽人间香火?”
话音落下,花卿遥仿佛受到剧烈冲击,面色渐地惨白,连眼神都失了焦,空洞而无神地垂下去。
看到不再有挣扎的动静,月琴妖再次拨动情弦从背后予他一记重击,聚起妖力打算吞掉花卿遥和他的内丹时,几道火光骤然劈下,巨大的轰声中所有幻境被烧开,裂解成无数碎片散去,月琴妖极速退远,没料到幻境居然这么快被破,在混乱中慌然隐去。
铁锁消退,花卿遥失重地急急下坠,混沌中一只手用力拽住自己,紧接被稳稳拥入怀里,急促呼吸时带出的热气喷在耳际,传来熟悉的低唤——
“神君,稳住心神,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