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高考倒计时还有十五天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世界变得无声。

走廊上依旧有人玩闹，但上课时的拼命，谁都清楚。

周六的晚上没有高三生回家，全员都选择留校学习。

晚自习上，外面刮着轻风，却远比教室热闹。

季沉岸正坐在座位上，埋头刷题。

草稿纸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最新的答案落下，季沉岸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手腕，抬眼朝窗外望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白色的云也被染上紫色。

他正准备重新低下头看向卷子，广播突然发出声音，协同着音乐声，瞬间炸开了安静的夜晚。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同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吓了一跳，窗外的风与暮色涌进来，没刷完的试卷被掀起。

班主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同学们，大家都辛苦了，现在大家前往操场，记住不需要排队。”

季沉岸有些疑惑。

学校这是要干什么？

他愣了两秒，前桌的宋铭义已经收起试卷，往门外走。

无数人往外走，原本只剩下高三的教学楼，也活了过来，甚至比平时都要热闹无比。

反应过来，季沉岸看着他们也站起，跟着人流一起朝着操场走去。

随人流推去，晚风吹乱了他的发型，抬头就是天上的星银。

操场已经被高三生包围。

边上是被黑布盖住的东西，草坪中央是被搭起的舞台。

同学们都有些懵，群和表白墙里都没有说这是发生什么。

“砰——”

烟花在身后炸开，在夜空里盛开一朵绚烂的花，季沉岸的瞳孔被烟花占下。

还没从第一朵烟花里回过神，更多的光接二连三地飞上夜幕。人群里有人拉着朋友尖叫，有人将手机举过头顶拍摄。

十八岁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数字越来越小的倒计时，黑板上永远也擦不掉的划痕，而那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花一起从寂静中炸开。

校长拿着麦克风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

看到校长走上去，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笑着看向台下的人群。

“孩子们，我知道这一年你们很苦，桌子上一堆满的试卷，凌晨的灯，但你们的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

“今天就少说点大道理，学校给大家在今晚给大家好好玩一场，这次的舞台留给你们。

“大家，高考加油，旗开得胜。”

台下有人小声讨论，夜风吹过脸颊，带着夏天独有的燥热。

操场边缘的黑布被扯下来，所有同学都看了过去。

黑布落下，几十箱荧光棒和礼花炮堆在一起。学生会的同学抱着箱子往人群里走，荧光棒递到每个人的手里。季沉岸接过荧光棒，此时黑暗的人海带上亮光，和远处夜空还没散进的烟花，形成双面的画。

有人拿着话筒率先冲上舞台，伴奏声响起，是年年都会火的歌。

第一句唱出来就有无数人开始跟唱。

这个就一个多小时的活动，怎么不必放一天假要好。

季沉岸听见身旁有人说：“你说十五天后，咱们会是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向烟花，风把歌声吹远。

不管怎么样，肯定比这场烟花还亮。

季沉岸手机传来消息。

[及望]：烟花好看吗？

[季沉岸]：好看，可惜你不在现场。

[及望]：听你这话，看来是很漂亮了，虽然缺少了这次机会，但我不遗憾，因为这样就代表老天自安排。

[季沉岸]：嗯，错过了这次那就代表未来还有机会。

[及望]：好好看你的烟花吧。

季沉岸收起手机，眼里不断闪着光。

烟花转瞬即逝，可这个画面被他们记住，也许不是什么盛大活动，但这才是青春里最浪漫的。

时间对学生时代的谢幕，就是关于他们故事的最大转折。

操场的欢呼还没停止，有人喊着“高考必胜”，喊着“青春万岁”。季沉岸忽然觉得十八岁真好。

盛大的烟火落幕，夏夜的晚风归于沉寂。

热闹归于人海，期许与忐忑便悄悄放大。

——

高考前一晚，季沉岸待在宿舍里，没有看书，没有刷题，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下去。

就算着一次他真的考去了锦泽年同一个城市，真的就能追上他了吗？

他真的可以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