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岸微微一愣,那边那两位女生,一位短发女生正苦恼问题,一位扎高马尾的女生正耐心地给对方讲题。
他后退几步,站在书架后面的阴影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两个女生上,她们思考着题目。
这像极了从前。
那个时候,他和锦泽年就是坐在那里,他不明白题目,锦泽年就微笑着给他讲题,那时他们的声音很轻,呼吸也很柔。
季沉岸的指尖忽然就被烫了一下,那时的温度隔着大半年的时光,再次落到了他的手上。
短发女生忽然笑了一下,推了一下高马尾的女生:“你讲得我老师都厉害了,我以后干脆就找你问问题了。”
高马尾的女生耳朵红了,垂下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那你也要自己先思考一遍,不然我讲了对你的学习也没什么大用。”
短发女生点头。
原来真的像这样,不管曾经谁在这里留下过痕迹,总有人会在这里坐下来,续写新的故事,就像他和锦泽年,一直说着想念,可现在终究不会像曾经。
季沉岸靠在了书架上。他没有打算打扰,转身往图书馆深处走,找了个单人座坐下。
没关系,他们现在晚上还是能一起打电话。
这都差不多。
他不断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洗脑,可那段洗脑的话出现时,他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渴望。
他骗不过自己,他还是想。
……
晚上,季沉岸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不断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内心烦躁,怎么压都压不住,那种像是化作一种声音让他无法睡去。他还答应了锦泽年不熬夜,看来第一天就要失约了。
想到着他翻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眼前变得一片黑暗,脑海里锦泽年的影子愈发清晰。
季沉岸想起最开始两个人一起在那个位置刷题,锦泽年写题总是很快,遇到他不会的题,他就会放下手中的笔,微微靠过来,给他讲题,锦泽年身上的淡淡香味飘过来,让他的心里不禁开始瘙痒。
那时候他莽撞表白,以为会连朋友都做不出,可最后却到所有人都淡忘,认为他们真的只是朋友之间开玩笑,都还没分开。现在他也真的懂得了什么是喜欢,喜欢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是每次在奋斗的过程中,想起他,就提起了笔。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季沉岸不由地眯了眯眼,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图标,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翻开相册,在里面随意地翻着。
相册里大多都是刷题时拍的题目,课堂板书,翻了好久,终于在相册角落里翻到了那张照片,谣言第一次出现的那张照片。
那个照片,“他趴在桌子上看锦泽年,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而锦泽年低着头写字,阳光在鼻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他到现在还能想起那个造谣者写下的文案。
【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银河。】
图书馆、他们的约定、第一次的谣言,无论怎样都是一个回忆,虽然这并非一件好事。
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屏幕的光亮在季沉岸的脸上留下前影,心口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发空。
鬼使神差间,他点开了锦泽年的聊天框,指尖在输入法上敲下今天图书馆的事情。
「季沉岸:今天在图书馆,原来我们常坐的位置,有了别人,那两个人也在那里留下了约定。」
发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慌,整个人僵在床上。明明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却在发出去之后。倒像是把藏在心里那点没出口的念想,给全部摊开在锦泽年面前了。
手机没震多久,几乎都是秒回,锦泽年的消息弹出来。
「及望:已经坐了新人了啊。
及望:挺好的,图书馆的位置本身也应该是这样的。」
季沉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外面的风还在刮着,屋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季沉岸:可惜,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这里有了别人,不习惯身边没有你。
他从始至终都没习惯过。
他看着屏幕心里怎么都有点空落落地。
「及望:这段时间习惯了就好。
及望:等你休息了,我们就一起去图书馆,过去看看书也挺不错的。
季沉岸:好,这可是你说的。
及望:放心吧,我一定准时到。」
窗外的风穿过窗户缝吹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习题册,页末在他写满笔记的那一页,最下面是他无意识谢了无数遍的名字。
锦泽年。
旧位置有新的故事,可他的故事,从没换过主角。
他的故事,主角从来都是他们。
那些在他的世界留下回忆的人。